寒风顺着海平线呼啸著倒灌进港湾,卷起浑浊的海浪,重重地拍打在长满青苔的防波堤上。
碎裂的白色水沫被风扯碎,化作冰冷的咸涩水汽,无孔不入地钻进人的脖颈和袖管。
今天的龙岐码头,没有一艘散户渔船出海。
宽阔的水泥广场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几乎整个龙岐镇靠海吃饭的渔民全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三号码头最深处的那个深水泊位。
那里,停靠着三头即将挣脱锁链的钢铁巨兽。
居中停泊的,是长达六十米的重型特种作业船“深蓝帝王号”。
经过这几天的日夜爆改,它原本布满暗红色铁锈的庞大身躯,被刷上了一层深黑色的厚重防锈漆。
粗犷冷硬的破冰船首像是一柄斩断风浪的重剑,船舷两侧加装的防弹钢网在清晨的微光下泛著森冷的金属光泽。
在帝王号的左右两侧,二十八米长的底层拖网船“海王号”与灯光围网船“海后号”,犹如两名披坚执锐的忠诚护卫,紧紧地拱卫著这艘无与伦比的旗舰。
三艘船的桅杆上,统一悬挂著深蓝渔业那面印着白色海浪图案的蓝色旗帜。
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战鼓擂动。
码头边缘,皮猴穿着一件防风雨衣,手里拿着一个大号的防风打火机。
他脚下,是整整一百挂连夜从县城拉回来的万响“大地红”鞭炮。
这些鞭炮在防波堤上铺出了一条长长的红色地毯。
“吉时已到!”
皮猴深吸了一口气,扯著沙哑的嗓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大拇指狠狠按下打火机,幽蓝色的火苗瞬间舔舐上了粗大的引线。
“噼里啪啦——轰隆隆!”
一百挂万响鞭炮在同一时间炸开。
震天动地的爆鸣声瞬间撕裂了龙岐港上空那层厚重的阴霾。
刺鼻的硫磺味混合著火药燃烧的白烟,在海风中疯狂翻滚弥漫,将整个码头熏得如同硝烟弥漫的古战场。
漫天飞舞的红色碎纸屑像是一场大雪,洋洋洒洒地落在三艘钢铁渔船的甲板上。
岸上的渔民们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赵老四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用力挥舞著一顶破草帽,眼眶通红。
他知道,这支代表着龙岐镇最强战力的舰队,将要去那片吃人的深海里,为他们所有人蹚出一条流着黄金的活路。
深蓝帝王号高耸的舰桥上。
梁自峰穿着一件纯黑色的防水战术风衣,拉链拉到最顶端,挡住了刀割般的海风。
他双手按在冰冷的铁质护栏上,身姿挺拔如松,深邃漆黑的眼眸静静地俯视著下方沸腾的码头。
没有冗长虚伪的演讲,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
在这片只认实力和鲜血的大海上,任何说教都比不上一发实打实的子弹来得痛快。
梁自峰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站在甲板各个战术死角的八名内卫老兵。
雷子带着七个生死兄弟,穿着统一的黑色战术服,手里端着装满实弹的雷明顿防暴霰弹枪。
他们如同八根没有感情的钢钉,死死地钉在甲板上,眼神冷漠地注视著四周的海面。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杀气,让整艘船的温度都凭空下降了几分。
大牛像是一座沉默的黑铁塔,双手抱胸站在梁自峰身后。
左肩的伤口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浑身的肌肉已经紧绷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将任何敢于靠近的敌人撕成碎片。
“出发。”
梁自峰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转过身,对讲机里传出他冷硬如铁的指令。
“呜——!”
深蓝帝王号那足以穿透数十海里海雾的重型高音汽笛,发出一声沉闷浑厚,宛如远古巨兽咆哮般的嘶鸣。
这声音震得人胸腔发麻,连脚下的钢板都在跟着剧烈共振。
紧接着,海王号与海后号的汽笛同时拉响。
三长两短的笛声在龙岐港上空交织回荡,宣示著这支初具雏形的深蓝舰队,正式向无垠的大洋亮出了獠牙。
“起锚!”
底舱机房内,三艘船的柴油发动机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轰鸣。
粗大的排气烟囱里喷吐出三股浓烈的黑色尾气,直冲云霄。
生满铁锈的重型船锚被绞盘强行拖出海底的淤泥,带着哗啦啦的水声和泥沙,重重地磕在船舷的锚孔上。
深蓝帝王号巨大的四叶青铜螺旋桨在水下疯狂搅动,撕碎了平静的港湾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