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静静地看着蹲在面前的这个女人。
沈文君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紧紧抿著嘴唇,眼神专注地清理著伤口里的玻璃碎渣。
刚才在仓库里走了一遭,那些所谓的门当户对,联姻算计全成了屁话。
沈文君再看向他时,眼神里只剩下了这一条命的交情。
“疼吗。”
沈文君低声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她用干净的纱布一圈一圈地缠绕在梁自峰的小臂上,打了一个死结。
“还行。”
梁自峰语气平淡。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抹去沈文君脸颊上溅到的一点泥污。
沈文君没有躲避。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直直地迎上梁自峰深邃的目光。
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比烈酒还要浓烈的化学反应。
此刻的拥抱无关情爱,倒更像是死里逃生后的某种默契。
两个在深海里扎过猛子的人,终于在这个雨夜,成了能互相托付脊梁的同类。
沈文君突然伸出双手,死死地环住了梁自峰的腰。
她将额头重重地贴在梁自峰那散发著汗水和血腥味的胸膛上。
没有哭泣,没有软弱的颤抖。
她只是用这种最原始,最用力的拥抱,来宣泄今晚那几乎要将人逼疯的高压与恐惧。
梁自峰微微一怔。
随后,他的独臂环过沈文君的肩膀,将她用力拥入怀中。
感受着彼此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贺子铭的钱,已经打进深蓝渔业在汇丰银行的海外账户了。”
沈文君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却透著一股落子无悔的决绝。
“三千万港币,一分不少。”
“加上卖龙涎香的钱,我们现在手里有足够的资本,去砸开南洋那扇门。”
梁自峰闻着她发丝间淡淡的高级香水味。
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锋芒。
“这只是个开始。”
梁自峰的声音在呼啸的海风中,显得分外沉稳。
“他们欠你的,我会连本带利,在公海的牌桌上全替你赢回来。”
次日清晨。
维多利亚港的水面被初升的朝阳染成了一片碎金。
一艘挂著巴拿马国旗的远洋散货轮,拉响了低沉的汽笛。
这艘货轮是霍老板连夜安排的,专门负责将梁自峰一行人和那批敏感设备安全送回内地。
货轮的后甲板上。
大牛正指挥着几名水手,将六个沉重的军绿色木箱用防雨布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固定在集装箱的夹缝中。
那些代表着当今世界最顶尖深潜技术的德国设备,此刻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了他们的船上。
梁自峰站在货轮的艉楼栏杆旁。
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挡住了清晨微凉的海风。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碰著那张盖著钢印的武装护航豁免证。
硬质纸张带来的触感,让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这张纸,就是他未来深海舰队最锋利的獠牙。
货轮缓缓驶出航道,速度逐渐加快。
在螺旋桨搅起的巨大白色尾流后方。
香港那片由无数摩天大楼和玻璃幕墙组成的繁华天际线,正在视线中一点一点地缩小,最终变成了一道灰色的剪影。
这座纸醉金迷的远东金融中心,留下了贺子铭被击溃的自尊,留下了大圈帮悍匪的鲜血。
也见证了一条从内地渔村杀出来的过江猛龙,完成了最重要的一场原始资本积累。
沈文君走到梁自峰身边,并肩站在栏杆前。
海风将她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
“回去之后,立刻安排海后号和海王号进行最后的补给改装。”
梁自峰没有回头看那座渐渐远去的城市。
他的目光,直直地投向了南方那片波涛汹涌,深不见底的广阔大洋。
那里的海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墨蓝色。
那里没有规则,没有法律,只有无尽的风暴和深藏在海底百年的黄金。
“把这些深潜设备全部装上海王号,让根叔测试减压舱的气密性。”
梁自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与野心。
“通知全港的挂靠船只,深蓝渔业全面接管近海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