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家那个高高在上的老爷子永远也不会知道。
他梁自峰的脑子里,装着一个能够透视金属、看穿一切工业构造的系统海眼。
更装着前世在远洋船上当了二十年轮机长的硬核经验。
“明面上的好船他们不卖,那我们就去买他们眼里的破铜烂铁。”
梁自峰看着沈文君,嘴角扯出一抹充满匪气的冷笑。
“带上钱,跟我走。”
“老子今天就带你去省城,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捡一艘真正的深海阎王回来。”
下午两点。
龙岐镇长途客运站。
这里充斥着刺鼻的柴油尾气和劣质旱烟的味道。
候车室里人声鼎沸,扛着蛇皮袋的民工和提着人造革皮包的倒爷挤成一团。
一辆绿白相间的破旧长途客车停在满是泥水的站台边。
车身上喷著“龙岐——省城”的字样。
梁自峰没有选择开那辆奥迪轿车,太过招摇。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脚上踩着一双劳保皮鞋。
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军用帆布包。
包里,是整整两百万的现金。
沈文君换下那身显眼的风衣,穿了一件毫不起眼的黑色夹克,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两人就像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进城务工夫妻,悄无声息地混在拥挤的人流中,登上了这辆开往省城的客车。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方便面、汗臭和脚臭混合在一起的酸爽味道。
绿色的硬座座椅上满是油污和污渍。
梁自峰把那沉得坠手的帆布包往座儿底下一塞。整整两百万的重量,压得客车那破旧的地板发出一声酸牙的嘎吱声,他双腿死死夹住包,像是在烂泥里扎了根的铁桩子。
沈文君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倒退的破败街景。
车窗缝隙里灌进来的冷风吹在脸上,让她烦躁的大脑逐渐冷静下来。
“你真的有把握在红星船厂弄到我们要的船?”
沈文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道。
“国营大厂的规矩很严,那些被淘汰的废船,大多都有致命的结构硬伤。”
“如果不进行大规模的换件大修,根本下不了海,而现在的供应链已经被我家里卡死了。”
梁自峰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
伴随着客车启动时的剧烈颠簸,他闭上了眼睛。
“真正的工业结晶,往往都藏在那些不懂行的人眼里。”
梁自峰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
“别人眼里的致命硬伤,也许只是差了一颗拧对位置的螺丝钉。”
“沈家能锁死市场,但锁不死技术。”
他没有再多作解释。
重潜打捞船需要的不仅仅是吨位,更是那种能在深海恶劣海况下保持绝对稳定性的特种钢材和破浪结构。
这种底子的船,普通的民营船厂根本造不出来。
只有那种带有军工背景的老牌国营厂,那些在冷战时期遗留下来的工业半成品中,才有可能淘到真正的宝贝。
长途客车在崎岖不平的国道上颠簸前行。
车轮碾压过碎石和泥坑,发出单调的轰鸣声。
夜色逐渐降临。
车窗外没有灯火通明,只有大片大片漆黑的农田和偶尔闪过的几点孤灯。
车厢里的乘客大多已经沉沉睡去,发出高低起伏的呼噜声。
梁自峰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一座静止的雕像。
但他的感知却始终笼罩着脚下那个装满现金的帆布包。
沈文君也没有睡意。
她侧过头,借着偶尔闪过的车灯光晕,静静地注视著身旁这个男人的侧脸。
从龙岐港那个臭水沟一样的码头,到现在敢单枪匹马杀向省城,去挑战她背后那个庞大的家族帝国。
这个男人身上的那种粗粝、狂妄,以及深不见底的城府,像是一块巨大的磁石,死死地吸引着她。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
赢了,他们将拥有一支足以征服深海的远洋舰队。
输了,两百万现金打水漂,深蓝渔业将彻底成为沈家案板上的一块碎肉。
火车发出刺耳的鸣笛声。
经过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颠簸。
第二天清晨,灰蒙蒙的天空下,一座充满了重工业气息的庞大城市,终于在浓重的雾霾中露出了它冰冷生硬的轮廓。
省城。
这座属于沈家大本营的权力中心。
无数高耸的烟囱向天空中喷吐著黑色的浓烟,空气中弥漫着煤灰和钢铁燃烧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