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百叶窗被拉下了一半,将外面初冬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惨白的斑马线,投射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梁自峰站在桌前,手里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红塔山。
淡淡的青烟顺着他的指缝向上蜿蜒,模糊了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
办公桌上,平铺着一张泛黄的特大号军用海图。
这张海图是从废品收购站淘来的内部资料,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著各种等深线、洋流走向和暗礁分布。
梁自峰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海图最下方的一块区域。
那是南洋公海,靠近马六甲海峡边缘的一片空白地带。。
大牛和皮猴一左一右地站在桌边,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峰哥,这地方太远了。”
皮猴咽了一口唾沫,指著海图上的那片区域,声音有些发干。
“从咱们龙岐港出发,顺着台湾海峡一路往南,起码有上千海里的航程。”
“这还不算中间可能遇到的热带风暴和无名暗流。”
皮猴拿出腰间的卡西欧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了几下。
“以咱们现在海王号和海后号的吃水深度和燃油储备,勉强开过去,也就只够个单程的油钱,根本回不来。”
大牛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瓮声瓮气地接上了话茬。
“油钱倒是次要的,关键是船不行。”
“峰哥,俺以前在部队干过两栖侦察,知道这深海的脾气。”
“南洋那边的浪,动不动就是十几米高。”
“咱们这两艘船都是近海打鱼的底子,船壳钢板太薄,要是去那种地方搞两百米深度的重潜打捞,船上连个固定大型减压舱的位置都没有。”
大牛伸出粗壮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真要下水捞金子,必须得有带稳定翼的重型特种船。”
“最起码得是五百吨往上,破冰级的加厚钢板,还得配有大功率的深海绞车。”
梁自峰没有说话,他将手里的烟头按灭在桌角的玻璃烟灰缸里。
大牛和皮猴说得没错。
这也是他这几天一直在思考的致命瓶颈。
新手村的装备,打不了高级副本的怪。
那艘装满三吨黄金和无数古董的二战沉船,就像是一座金山,明晃晃地摆在海底。
但如果没有一艘真正的远洋钢铁巨兽作为母船。
去了就是白白送命。
“钱不是问题。”
梁自峰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把账面上的现金流全抽出来,留下维持合作社日常收鱼的底子,剩下的全部用来买船。”
“文君这几天一直在省城联系船源,算算日子,今天应该有回音了。
话音刚落。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伴随着高跟鞋急促而凌乱的踩踏声,沈文君走了进来。
她的状态让屋里的三个男人同时愣了一下。
没有了往日里那种精致干练的省城大小姐做派。
她身上穿着一件驼色的长款风衣,风衣的下摆沾著几点泥污。
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肩膀上,脸色苍白如纸,甚至连一向涂得鲜艳的口红也失去了血色。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那双总是充满野心和理智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疲惫的红血丝。
沈文君走进屋,反手重重地关上房门。
她没有走向沙发,而是径直来到办公桌前。
白皙的手指死死地撑在实木桌面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著青白。
“出事了。”
沈文君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一股子奔波了几天几夜后的干涩。
梁自峰快步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的手里。
“慢点说,天塌不下来。”
沈文君接过水杯,仰起头将里面的温水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勉强压住了她心底那股翻腾的焦躁。
“我这几天跑遍了福建和广东的几个大民营船厂。”
沈文君放下水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冰冷而生硬。
“原本看中的三艘五百吨级退役远洋工程船,定金都谈好了。”
“但在准备签合同、走过户手续的最后关头,全部被人单方面毁约。”
皮猴一听这话,顿时急得跳了起来。
“毁约?这帮南方老板做生意不讲规矩啊!咱们可是带着真金白银去的!”
“不是他们不讲规矩。”
沈文君转过头,看着皮猴,嘴角扯出一抹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