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后排的车门缓缓打开。
梁自峰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夹克,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油污的高帮军靴。
他面无表情地走下车,漆黑深邃的眼眸扫过眼前这群情绪失控的暴民。
没有任何言语。
梁自峰转身走向奥迪车的车尾。
他伸手按下后备箱的开关。
“咔哒。”
后备箱弹开,里面没有放置任何杂物,只静静地躺着一根长达一米的实心精钢撬棍。
这是修船厂用来撬动重型机械的专业工具,通体黝黑,表面带着粗糙的防滑纹路。
足足有三十多斤重。
梁自峰伸出右手,一把攥住撬棍的中段,将其从后备箱里单手提了出来。
沉重的钢材在他手里仿佛没有重量一般。
“砰。
后备箱被重重关上。
梁自峰提着那根实心撬棍,转过身,迈著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朝着那堵厚厚的人墙走去。
皮靴踩在混合著鱼鳞和泥水的地面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面对两百人围堵的恐慌。
只有一种无视一切的绝对冰冷。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枭雄气场,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压在了每一个渔工的心头。
喧闹的叫骂声,竟然在他走近的过程中,不受控制地渐渐弱了下来。
梁自峰走到人群最外围。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年轻渔工,手里还举着生锈的钢管。
但当他们对上梁自峰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握著钢管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梁自峰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他只是提着撬棍,继续向前走。
那种视两百人如无物的压迫感,让最前面的几个渔工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开了半步。
就像是摩西分海一般。
两百多号暴怒的渔工,竟然在梁自峰这沉默的逼近下,硬生生地从中间裂开了一条通道。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举起手里的武器。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砸烂深蓝渔业的暴徒,此刻连直视梁自峰的勇气都没有。
皮猴捂著流血的额头,隔着大铁门看着这一幕,眼眶顿时红了。
这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只要这个男人站在这里,龙岐港的天就塌不下来。
梁自峰顺着人群让出的通道,一直走到了大铁门前。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着这两百多个神色各异的底层劳动力。
一阵带着腥味的海风吹过,掀起他灰色的夹克下摆。
“钱,我深蓝渔业一分不少。”
梁自峰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但我的钱,只给规规矩矩干活的兄弟。”
“不给躲在背后煽风点火的狗。”
梁自峰的目光如同雷达一般,瞬间越过重重人影。
死死地锁定在了人群中后方,那个正准备悄悄弯腰溜走的刀疤脸身上。
刀疤脸在看到梁自峰单枪匹马走过来的那一刻,心底就已经涌起了一股致命的恐慌。
他原本以为靠着人多势众,能把这个年轻的船长吓退。
但他大错特错了。
那双锁定他的眼睛,分明是在看一具没有任何温度的尸体。
“大牛。”
梁自峰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一直像尊铁塔般站在他身侧的大牛,嘴角瞬间扯出一抹狰狞的残忍弧度。
大牛的身体微微下沉,双腿猛地发力。
脚下的水泥地面似乎都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他没有带任何武器,就这么赤手空拳地,像是一头狂暴的犀牛,直接撞进了密集的人群中。
“拦住他!他只有一个人!”
刀疤脸吓得肝胆俱裂,扯著嗓子发出一声破音的尖叫。
几个站在刀疤脸附近的忠心马仔,立刻举起手里的粗木棍,朝着大牛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大牛根本没有躲避。
木棍重重地砸在他宽阔的后背和结实的肩膀上。
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沉闷撞击声。
但大牛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些砸在他身上的木棍,就像是敲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钢板上,反震的力道让几个马仔虎口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