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海的资源终究是有限的,龙岐港只是一个跳板。
真正无尽的财富,在那些连海图都未曾详细标注的深海,在那些没有国界线约束的公海大洋。
想要创建一个真正的海洋帝国,现在的深蓝渔业,还只是一艘刚刚起航的小舢板。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文君穿着一件卡其色的修身风衣,手里拿着几份散发著油墨香气的报纸和文件。
她走到梁自峰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波涛汹涌的大海。
“在想什么。”
沈文君的声音清冷悦耳,透著一股熟悉后的随性。
“在想这片海,到底能装下多大的船。”
梁自峰没有回头,语气平淡。
沈文君微微转过头,看着男人那张线条硬朗的侧脸。
她将手里的一份报纸递了过去。
“县里的消息出来了。”
梁自峰伸手接过那份《东海法制报》,目光落在头版头条的加黑标题上。
《重拳出击!龙岐镇特大涉黑走私团伙覆灭,首犯金某炳落网!》
报纸上配了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金牙炳穿着囚服,双手戴着手铐,垂头丧气地站在指认现场。
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肥脸上,布满了颓废和绝望,两边塌陷的脸颊让他看起来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
“县局的赵队长连夜突审。”
沈文君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迎著海风,条理清晰地复述著从内部渠道得来的消息。
“金牙炳的心理防线在看守所里彻底崩溃了。”
“大圈帮那边的压力,加上那包被搜出来的毒品,以及买凶杀人的录音铁证。”
“他知道自己这次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一颗枪子。”
“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或者说是为了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希望,他在审讯椅上开了口。”
沈文君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他把这些年在龙岐镇收买的保护伞,一五一十全咬了出来。”
“藏在乡下老宅地砖下面的一本暗账,也被警方挖出来了。”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这些年他送出去的每一笔黑钱,连时间地点都清清楚楚。”
梁自峰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报纸的边缘轻轻摩挲。
“县里这几天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沈文君继续说道,声音压低了几分。
“连夜抓了十几个人,牵扯到了好几个部门的实权人物。”
“上面下了死命令,要当成今年的严打典型来办,从重从快。”
“金牙炳数罪并罚,虽然有立功表现,但罪行太重,直接被省高院判了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这辈子,他都要在冰冷的高墙里,踩着缝纫机度过了。”
死缓。
对于一个习惯了锦衣玉食、呼风唤雨的黑道枭雄来说。
在这个年纪被扔进那种连阳光都见不到的地方,每天面对着遥不可及的死刑倒计时。
这种折磨,比直接一枪崩了他还要残忍百倍。
梁自峰将手里的报纸随意地折叠了两下,塞进夹克的口袋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夹在指间的香烟。
火星燃烧到了滤嘴边缘,他随手将烟头弹进了脚下翻滚的海浪中。
“旧时代的残党,就该烂在旧时代的泥潭里。”
梁自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真理。
金牙炳的倒台,标志着那个靠着砍刀和恐吓称霸渔港的草莽时代,在龙岐镇彻彻底底地画上了一个句号。
属于“渔霸”的法则已经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现在,是资本、规则和更高级博弈的时代。
沈文君看着海面上被阳光照耀得波光粼粼的水面。
“县里的麻烦清理干净了,三号码头的扩建审批也一路绿灯。”
“工程队明天就能进场施工。”
沈文君的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带着几分商场精英的自信。
“深蓝渔业的底子算是彻底打牢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走。”
梁自峰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系缆桩。
他抬起头,看着深蓝渔业办公大楼顶端那面迎风飘扬的旗帜。
“休整三天。”
梁自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把海王和海后两艘船的燃油和淡水全部加满,检修所有的冷冻设备。”
“让大牛和老陈把新招上来的船员训熟。”
他看着沈文君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仿佛燃烧着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