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闪电劈过夜空,惨白的光芒顺着狭小的通风口照进了这间地下室。
墙角的一张破木板床上,一个蜷缩成一团的黑影猛地弹了起来。
“呼呼”
金牙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花白的头发黏糊糊地贴在头皮上,显得无比狼狈。
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无比真实、真实到让他几乎窒息的噩梦。
在梦里,他被塞进了一个装满冰水和死鱼的船舱里。
周围全是一双双死不瞑目的鱼眼,死死地盯着他。
冰冷的海水一点一点地漫过他的下巴,漫过他的鼻子。
他拼命地挣扎,拼命地想要呼救。
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里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头顶那扇厚重的钢铁舱门被缓缓拉上。
在最后的一丝光线消失前。
他看到了那张站在舱门外、冷漠地俯视着他的脸。
梁自峰。
那个年轻人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就像关上一个垃圾桶一样,重重地锁死了铁门。
那种海水倒灌进肺里的窒息感,那种在黑暗中慢慢等死的绝望。
即使现在醒了过来,依然让金牙炳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假的都是假的”
金牙炳用粗糙的双手死死搓了搓满是冷汗的脸颊。
他跌跌撞撞地从木板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洼里。
他摸黑走到墙角的一张破旧木桌前,双手颤抖著点燃了桌上的一截半截红蜡烛。
微弱的烛光跳跃着,照亮了桌面上放著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沾满泥污和干涸血迹的黑色公文包。
这就是昨天下午,他手下那些打手在废弃罐头厂里,从那个叫皮猴的马仔手里硬生生抢回来的东西。
金牙炳伸出颤抖的手,抚摸著那份印有深蓝渔业红头标徽的文件。
一百五十万。
那个被打印在最后一页的底价数字,像是一颗定心丸。
一次又一次地安抚着他那根濒临崩溃的神经。
可是。
听着窗外那震耳欲聋的雷声,金牙炳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太顺利了。
那个皮猴虽然拼死反抗,虽然被打得半死。
但这一切,总让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梁自峰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是一个能在公海上黑吃黑、敢开枪烧活人、把整个大圈帮和警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魔鬼。
这么重要的一份绝密底价标书。
他会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马仔,单枪匹马地带着满大街跑?
他难道算不到自己会在半路截杀?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种下,就会像毒草一样疯狂生长。
金牙炳的手指死死捏住那份标书的边缘,纸张被他捏得皱成了一团。
如果这份标书是假的呢?
如果这根本就是梁自峰故意扔给他的一根毒骨头呢?
想到这种可能,金牙炳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那张失去门牙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
“不可能不可能的”
金牙炳像个疯子一样在逼仄的地下室里来回走动。
他不停地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催眠自己,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他所有的底细我都查过了,他砸锅卖铁最多只能凑出一百五十万。”
“对,他不可能有更多的钱了。”
“我出一百六十万,我赢定了,我绝对赢定了。”
金牙炳停下脚步,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份标书。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祖宅卖了,老婆的首饰当了,借了高利贷的两百万现金已经打入了监管账户。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过河卒子。
要么在明天的招标会上拿下三号码头,重掌龙岐港的大权,把那些背叛他的人全部踩死。
要么。
就只能等明天太阳落山的时候,找个没人的悬崖,自己跳进那波涛汹涌的东海里喂王八。
“梁自峰”
金牙炳咬破了下唇,尝到了那种生锈的血腥味。
他走到角落里,从那个破旧的帆布袋里翻出一把锋利的生锈剔骨刀,死死地握在手里。
刀锋在微弱的烛光下闪烁著森冷的寒光。
“明天。”
“咱们走着瞧。”
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