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暴雨将至
起了一滩滩浑浊的水坑。

    “轰隆!”

    一道闪电劈过夜空,惨白的光芒顺着狭小的通风口照进了这间地下室。

    墙角的一张破木板床上,一个蜷缩成一团的黑影猛地弹了起来。

    “呼呼”

    金牙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花白的头发黏糊糊地贴在头皮上,显得无比狼狈。

    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无比真实、真实到让他几乎窒息的噩梦。

    在梦里,他被塞进了一个装满冰水和死鱼的船舱里。

    周围全是一双双死不瞑目的鱼眼,死死地盯着他。

    冰冷的海水一点一点地漫过他的下巴,漫过他的鼻子。

    他拼命地挣扎,拼命地想要呼救。

    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里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头顶那扇厚重的钢铁舱门被缓缓拉上。

    在最后的一丝光线消失前。

    他看到了那张站在舱门外、冷漠地俯视着他的脸。

    梁自峰。

    那个年轻人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就像关上一个垃圾桶一样,重重地锁死了铁门。

    那种海水倒灌进肺里的窒息感,那种在黑暗中慢慢等死的绝望。

    即使现在醒了过来,依然让金牙炳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假的都是假的”

    金牙炳用粗糙的双手死死搓了搓满是冷汗的脸颊。

    他跌跌撞撞地从木板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洼里。

    他摸黑走到墙角的一张破旧木桌前,双手颤抖著点燃了桌上的一截半截红蜡烛。

    微弱的烛光跳跃着,照亮了桌面上放著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沾满泥污和干涸血迹的黑色公文包。

    这就是昨天下午,他手下那些打手在废弃罐头厂里,从那个叫皮猴的马仔手里硬生生抢回来的东西。

    金牙炳伸出颤抖的手,抚摸著那份印有深蓝渔业红头标徽的文件。

    一百五十万。

    那个被打印在最后一页的底价数字,像是一颗定心丸。

    一次又一次地安抚着他那根濒临崩溃的神经。

    可是。

    听着窗外那震耳欲聋的雷声,金牙炳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太顺利了。

    那个皮猴虽然拼死反抗,虽然被打得半死。

    但这一切,总让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梁自峰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是一个能在公海上黑吃黑、敢开枪烧活人、把整个大圈帮和警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魔鬼。

    这么重要的一份绝密底价标书。

    他会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马仔,单枪匹马地带着满大街跑?

    他难道算不到自己会在半路截杀?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种下,就会像毒草一样疯狂生长。

    金牙炳的手指死死捏住那份标书的边缘,纸张被他捏得皱成了一团。

    如果这份标书是假的呢?

    如果这根本就是梁自峰故意扔给他的一根毒骨头呢?

    想到这种可能,金牙炳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那张失去门牙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

    “不可能不可能的”

    金牙炳像个疯子一样在逼仄的地下室里来回走动。

    他不停地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催眠自己,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他所有的底细我都查过了,他砸锅卖铁最多只能凑出一百五十万。”

    “对,他不可能有更多的钱了。”

    “我出一百六十万,我赢定了,我绝对赢定了。”

    金牙炳停下脚步,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份标书。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祖宅卖了,老婆的首饰当了,借了高利贷的两百万现金已经打入了监管账户。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过河卒子。

    要么在明天的招标会上拿下三号码头,重掌龙岐港的大权,把那些背叛他的人全部踩死。

    要么。

    就只能等明天太阳落山的时候,找个没人的悬崖,自己跳进那波涛汹涌的东海里喂王八。

    “梁自峰”

    金牙炳咬破了下唇,尝到了那种生锈的血腥味。

    他走到角落里,从那个破旧的帆布袋里翻出一把锋利的生锈剔骨刀,死死地握在手里。

    刀锋在微弱的烛光下闪烁著森冷的寒光。

    “明天。”

    “咱们走着瞧。”

    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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