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平方的封闭活水舱里,水面翻滚着令人作呕的白沫。
接二连三的沉闷撞击声还在继续,但频率已经明显慢了下来。
因为大部分脾气暴烈的鬼头刀,已经在刚才那种近乎自杀式的疯狂冲撞中,撞碎了自己方正的头骨。
原本绚丽刺眼的霓虹色泽,如同退潮般从它们身上剥落。
只剩下一具具灰白色的死鱼,翻著肚皮,随着循环水流在舱底无力地打转。
大牛和皮猴站在舱口,看着这满池子的“死钱”,心疼得直抽冷气。
这可都是按万来计算的真金白银,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一堆不值钱的烂肉。
梁自峰的双手依然死死扣著铁皮舱壁,指甲边缘因为用力过度泛著青白。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幽蓝色的光芒正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在视网膜深处疯狂跳跃。
在【海眼】的极致透视下,这满池浑浊的血水变得清澈透明。
每一条还在游动的鬼头刀上方,都悬浮着一根微弱的进度条。
绝大多数的进度条已经变成了刺眼的深红色,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截一截地往下掉。
那是它们体内乳酸疯狂堆积、肌肉开始溶解的致命倒计时。
只要进度条归零,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回这些海里的暴徒。
但梁自峰的视线并没有在这些将死之鱼身上停留。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在几百条鱼的残影中精准地切割、剥离。
“大牛!拿抄网!要那把带软胶网兜的!”
梁自峰猛地直起身,西装外套的下摆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一指活水舱最左侧那个水流相对平缓的死角。
“三点钟方向,贴著舱底游的那条,背鳍上带金斑的!”
“动作要快!别让它受惊!”
大牛没有任何迟疑,抓起旁边那把特制的长柄软胶抄网,大步跨到舱室边缘。
他顺着梁自峰手指的方向,粗壮的手臂猛地发力,抄网如同黑色的闪电般探入水中。
在【海眼】的视野里,那条背鳍带金斑的鬼头刀,头顶上的绿色进度条虽然也在闪烁。
但它的厚度和稳定性,远远超过了周围那些发疯的同类。
这是一条生命力强悍的“鱼中之王”,它没有盲目地去撞击钢板,而是在水流中极力保持着平衡。
“哗啦!”
大牛的手腕一抖,抄网带着一团水花破水而出。
一条体长超过一米二的硕大鬼头刀,在网兜里剧烈地扭动着身躯。
阳光虽然照不进底舱,但舱顶那盏昏黄的防爆灯光打在它身上,依然折射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孔雀蓝与荧光绿交织的迷幻色彩。
“进单间!”
梁自峰根本不顾西装裤腿上溅满的腥臭海水,大步走上前。
他一把拉开旁边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用厚实亚克力板隔开的独立水箱盖子。
大牛将抄网倒转,那条强壮的鬼头刀顺势滑入了单人水箱中。
刚刚入水,这条海中暴徒就准备再次发力,撞向透明的亚克力板。
就在它鱼尾弯曲蓄力的那一瞬间。
梁自峰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迅速地摸出了一个没有标签的棕色玻璃小药瓶。
他用大拇指挑开瓶塞,对着水箱里滴了三滴淡黄色的粘稠液体。
一股浓郁的、类似于牙科诊所里那种丁香和薄荷混合的奇怪味道,瞬间在底舱里弥漫开来。
这是他出发前,特意去镇上找那个给猪看病的老兽医,花高价配来的土方子。
高浓度的丁香油提取物,混合了微量的麻醉成分。
在水产运输里,这是用来对付那些烈性鱼类最后的保命底牌。
淡黄色的液体在循环水流的冲击下迅速溶解、扩散。
原本还在水箱里疯狂打转、准备用头骨去撞击舱壁的鬼头刀。
游动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它那剧烈开合的鳃盖渐渐变得平缓,方形的额头轻轻触碰到亚克力板上,却没有发力,只是顺着水流在箱底缓缓地悬停。
最神奇的是,它身上那种代表着生命力的绚丽霓虹色,并没有因为安静下来而褪去。
反而因为不再疯狂消耗体能,那种蓝色和绿色变得更加深邃、稳定。
“神了”
皮猴趴在水箱边上,看着那条安静下来的“水下霓虹”,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峰哥,你这滴的是什么仙丹啊?这疯狗居然变成了小绵羊?”
“少废话,干活!”
梁自峰没有理会皮猴的震惊,他的双眼再次被那种幽蓝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