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自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在隆冬腊月里的一把火。
“你想在这个吃人的桌子上坐主位,就得有胃口吃下别人咽不下去的骨头。”
“你大伯在逼你,你堂哥在看你的笑话。”
“你现在打退堂鼓,明天整个省城的圈子都会知道,你沈大小姐就是个只能靠男人的花瓶。”
梁自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包红塔山,用嘴唇咬出一根。
“咔哒。”
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了他那张写满野心和戾气的脸。
“我梁自峰的船上,从来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
“你既然拉下脸给我做了贷款担保。”
“我就算去龙王爷的鱼缸里去抢,也得把这批活鱼给你弄出来。”
梁自峰猛地站起身,夹克带起一阵充满海腥味的风。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塑料筐,目光冷厉地扫向站在一旁的许东。
“许大副,去码头。”
“通知老陈,海后号所有探照灯今晚进行最后一次老化测试。”
“让大牛带人,连夜把海王号底舱的两个冷冻库腾出来。”
“拆掉制冷机,装上水泵,给我改造成活水循环舱。”
许东愣住了,他还想争辩几句。
但他看着梁自峰那种根本不容质疑的眼神,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在海王号上,船长的话就是法律。
“我这就去办。”
许东叹了口气,转身大步走进了夜幕中。
排档里只剩下梁自峰和沈文君两人。
霓虹灯的红绿光影在两人之间来回交替。
沈文君看着这个穿着西装和人字拖的男人,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她不知道梁自峰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但在这个男人身上,她看到了一种连她那个白手起家的爷爷都不曾有过的疯狂。
事实上,梁自峰并不是在盲目地豪赌。
他敢接下这个连老海员都认为是死局的订单,最大的底气,并不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种现有的捕捞技术。
而在于他脑海深处,那个刚刚完成进化的系统技能。
梁自峰转过头,看似随意地将目光投向了排档老板身后那个浑浊的玻璃鱼缸。
鱼缸的增氧泵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
里面趴着一条快要翻白肚皮的石斑鱼。
梁自峰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开启海眼。”
那一瞬间,世界在他的视线里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不再是那种覆盖大范围海域的“海灵感知”。
而是一种极致的、穿透性的微观透视。
在他的视网膜上,那条半死不活的石斑鱼上方,突然浮现出了一根极其黯淡的绿色进度条。
进度条的光芒微弱得像是风中的残烛,长度只剩下了不到十分之一。
而在鱼的鳃部和腹部,闪烁著几个刺眼的红点。
代表着这块肌肉已经严重缺氧,器官正在衰竭。
这就是【海眼】的终极用法。
它不仅能看穿海底的泥沙和岩石。
在近距离的凝视下,它甚至能看穿一条鱼的生命力!
能够直观地看到它的健康状况、肌肉乳酸的堆积程度,甚至那根代表着生命倒计时的“血条”!
梁自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鬼头刀确实容易死。
在成百上千条被围网困住的鱼群中,绝大多数都会因为极度的恐慌和缺氧而瞬间暴毙。
如果用肉眼去挑,根本分不清哪条鱼受了内伤,哪条鱼还能活。
等运到香港,一箱子绝对全是一翻白肚皮的烂肉。
但他有【海眼】。
在鱼群出水的那极其短暂的几秒钟里。
他可以像一个掌握了生杀大权的神明。
在一万条因为惊恐而剧烈挣扎的鬼头刀中,精准地挑选出那二十条生命力最强悍、血条最满的“鱼中之王”。
只要把这些最强壮的个体筛选出来,立刻扔进活水舱。
辅以特殊的镇定手段。
这并非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走吧。”
梁自峰收回视线,眼底的幽蓝色光芒瞬间隐没在黑色的瞳孔深处。
他伸手拉起还坐在椅子上发呆的沈文君。
“回码头。”
“今天晚上,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双船围猎。”
凌晨四点。
龙岐港的防波堤外,狂风呼啸。
两艘庞大的钢铁巨兽,在漆黑的海面上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