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一后,喷吐著浓烈的黑色柴油废气,缓缓驶出了港湾。
前方是海王号。
厚重、沉稳,像是一面不可摧毁的黑色盾牌。
后方是刚刚完成大修的“海后号”。
它的船舷两侧和高耸的桅杆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千瓦级大功率探照灯。
虽然灯还没有亮起。
但那种浑身长满了眼睛般的压迫感,已经足以让人感到心悸。
底舱里,大牛光着膀子,正在用管钳死死地拧紧活水循环泵的最后一个阀门。
冰冷的海水顺着粗大的管道被抽进原本装满冰块的冷库。
发出“哗啦啦”的剧烈声响。
梁自峰站在海王号的驾驶室里,手里拿着送话器。
冷风从破碎的挡风玻璃灌进来,吹得他的西装下摆猎猎作响。
他没有去管那刺骨的寒意。
目光死死地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代表着两船协同作业的淡蓝色系统连线。
“老陈。”
梁自峰的声音穿透了恶劣的海况,通过【舰队光环】强化的无线电信号,无比清晰地在海后号的驾驶室里响起。
“到了公海边缘的枯木区。”
“把所有的灯,全给我打亮。”
“我要让这片海。”
“变成一座不夜城。”
通讯器那头,传来老陈那带着几分憨厚、却又极其稳重的回应。
“收到,船长。”
一场针对海洋顶级掠食者的疯狂围猎。
在这深不见底的黑夜中,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公海深处的夜,黑得像是一潭凝固的死水。
没有星光,没有月色。
只有凛冽的西北风贴著海面狂飙,卷起三四米高的黑色涌浪,重重地拍打在钢铁船壳上。
激起的白色水沫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狂风撕碎,化作冰冷的咸涩水汽,直往人的领口和袖管里钻。
海王号和海后号一前一后,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破浪前行。
两艘加起来将近百吨的钢铁巨兽,此刻就像是两片在墨汁里打转的枯树叶。
驾驶室里没有开主灯。
只有仪表盘散发著幽绿色的微光,照亮了梁自峰那张冷硬如铁的侧脸。
他双手死死压着木质舵轮,感受着船身在波峰和波谷之间剧烈颠簸带来的失重感。
系统赋予的【舰队光环】在无声地运转。
在梁自峰的视网膜边缘,一条淡蓝色的虚拟连线,将他所在的海王号和后方两海里外的海后号紧紧拴在一起。
那种极其玄妙的联系,让他哪怕不看雷达,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僚船的航速、姿态和方位。
“老陈,听得到吗。”
梁自峰腾出一只手,抓起单边带电台的送话器。
电波穿透了恶劣的海况和厚重的云层,没有任何杂音,清晰地传达到了海后号的驾驶室。
“听到,船长,信号很清楚。”
老陈那沉闷憨厚的声音传了回来,带着一丝第一次独立掌舵的紧张。
“保持航向,左舵五,把速度降到六节。”
梁自峰的目光死死盯着声呐屏幕,同时脑海里的【海灵感知】已经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撒向了这片深渊。
“前面是黑水洋外围的乱流交汇区。”
“注意看海面,找漂浮物。”
在大洋深处,有一种极其特殊的生态系统。
一截从大陆被洪水冲进海里的枯木,或者一团巨大的废弃渔网,只要在海面上漂浮的时间足够长。
它的底部就会长满藤壶和海藻。
这些东西会吸引小鱼小虾来觅食,小鱼又会引来大鱼。
久而久之,这块看似不起眼的漂浮物下方,就会形成一个生机勃勃的垂直食物链。
老渔民把这种东西叫做“海上的客栈”。
而对于生性凶猛、喜欢在水面表层追逐猎物的鬼头刀来说。
这些漂浮的枯木和废弃物,就是它们最完美的隐蔽所和狩猎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单调而枯燥,熏人的尾气味混著海腥味,让人胃里一阵阵地翻腾。
大牛光着膀子,左肩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正带着大壮和二壮在后甲板上整理那张巨大的环形围网。
沉重的铅坠和浮球在铁甲板上碰撞,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突然。
梁自峰的脑海深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悸动。
那不是海底深处传来的沉闷情绪。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