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自峰这一番话,说得平平静静,却透著一股子要吞下整个大洋的恐怖野心。
沈文君没有再说话。
她静静地看着这个穿着西装却满身海腥味的男人。
那种身份错位带来的奇异冲突感,不仅没有让她觉得滑稽,反而让她感受到了一种极其致命的吸引力。
“签合同吧。”
沈文君转过身,对着那个还在发愣的销售主管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全款结清。”
半个小时后。
造船厂简陋的财务室里,传出了沉重的印章敲击声。
“砰。”
鲜红的印泥盖在了一沓厚厚的船舶转让合同上。
梁自峰拿着那份散发著油墨味的合同,走出了办公楼。
那艘满是铁锈的灯光围网船,现在正式改姓梁了。
虽然用信用社贷出来的那笔巨款买下这艘船后,手里的流动资金已经所剩无几,还需要花大价钱对船体和动力系统进行大修。
但梁自峰的脚步却迈得异常沉稳。
造船厂的舾装码头上。
皮猴正拎着一个沾满红漆的塑料桶,手里捏著一把掉毛的排笔,急得抓耳挠腮。
“峰哥,手续办妥了?”
看到梁自峰和沈文君走过来,皮猴赶紧迎了上去。
“这船的户头过来了,可这船头上的名字都被砂轮机磨平了,咱们得赶紧刷个新名号上去。”
“这出海的规矩,没名字的船可是招水鬼的。”
梁自峰抬头看了一眼高耸的船首。
原本斑驳的名字确实已经被造船厂的工人清理掉了,留下一大块泛著金属本色的空白钢板。
“起个名字吧。”
梁自峰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沈文君。
这艘船能买下来,沈文君的担保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沈文君愣了一下,海风吹得她不得不伸手按住风衣的衣角。
她看着那艘沧桑却依然庞大的渔船,一时间有些走神。
“既然你那艘主力船叫海王号”
皮猴在一旁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
“峰哥,我看这艘船干脆就叫‘海后号’得了!”
“这海王配海后,天生一对啊!到了海上,那些鱼虾蟹还不都得乖乖进咱们的网里来给龙王爷龙王奶奶贺喜?”
皮猴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在九十年代初,虽然还没有后来网路时代那些乱七八糟的歧义,但“海后”这个词听起来,总带着一股子江湖气和俗不可耐的暧昧。
梁自峰皱了皱眉头。
他瞪了皮猴一眼,刚想骂一句让他少放屁。
“好。”
一个清冷中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文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皮猴身边。
她毫不介意地从皮猴那个脏兮兮的塑料桶里,拿起了那把沾满黏稠红漆的排笔。
红色的油漆顺着笔尖滴落在满是油污的防波堤上。
“这个名字很霸气。”
沈文君转过头,看着梁自峰,那双桃花眼里闪烁著一种近乎挑衅的光芒。
“海上的王,自然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后。”
她踩着那双中跟皮鞋,姿态极其优雅地走到船首下方的脚手架上。
没有丝毫的迟疑。
排笔重重地按在了冰冷的钢板上。
手腕转动,笔走龙蛇。
猩红的油漆在灰白色的钢板上留下了极其醒目的痕迹。
海、后、号。
三个大字,虽然没有书法家那种龙飞凤舞的底蕴,但透著一股子女人独有的凌厉和决绝。
梁自峰静静地看着站在脚手架上的那个背影。
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抹刺眼的红色,仿佛在这一刻,深深地烙印在了这片沉闷的港口上。
他没有再出声反对。
“猴子,点炮。”
梁自峰转过头,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扔给皮猴。
“好嘞!”
皮猴兴奋地接住打火机,从旁边拖过来一挂早就准备好的万响大地红。
他把鞭炮摊在地上,撅著屁股凑了过去。
“咔哒,咔哒。”
打火机的砂轮疯狂摩擦著,但海边的风太大了。
那点微弱的火苗刚一窜出来,就被冷风无情地吹灭。
皮猴急得满头大汗,拿手死死捂著打火机,脸都快贴到鞭炮引线上了。
“轰——”
火苗突然一闪,直接点燃了引线,也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