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毛发烧焦的臭味。
“哎哟我操!”
皮猴吓得往后一个趔趄,一屁股摔进了旁边的泥坑里。
地上的鞭炮终于炸响了。
“劈里啪啦——”
但不知道是因为存放时间太长受了潮,还是造船厂这地方阴气太重。
这挂万响的鞭炮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它就像是个得了哮喘的老头。
炸几声,停一下,冒出一股闷闷的黄烟,然后又稀稀拉拉地炸几声。
最后有一大半的红纸筒根本没炸开,像是一地死去的红色虫子一样瘫在烂泥里。
根本没有电影里那种新船下水时气吞山河的痛快和浪漫。
只有满地的狼藉,和皮猴那张被熏得乌黑、眉毛少了一半的滑稽脸庞。
梁自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生气,反而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真实的生活。
没有那么多顺理成章的仪式感,永远充满了各种各样让人猝不及防的尴尬和小意外。
但这才是脚踏实地的感觉。
沈文君站在脚手架上,看着在烂泥里骂娘的皮猴,也忍不住捂著嘴笑弯了腰。
风吹过她的脸颊,霓虹灯尚未亮起的造船厂,在这一刻竟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温馨感。
两天后。
经过连夜抢修和维护的“海后号”,终于在一阵沉闷的柴油机轰鸣声中,驶入了龙岐港的内港锚地。
两艘庞大的钢铁渔船,一左一右地停泊在防波堤内。
黑色的海王号像是一头厚重的巨熊。
而高耸著无数灯架的海后号,则像是一只张开了刺猬般棘刺的巨型水母。
码头上的库房里。
梁自峰召集了所有核心船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大家看着窗外那艘新买的大家伙,眼神里都透著兴奋。
第二艘船下水,意味着合作社的规模彻底上了一个台阶。
“船多了,规矩得重新立。”
梁自峰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个茶缸。
“我不管两艘船,我只坐镇海王号。”
“海后号,需要一个新的船长。”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副许东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按照常理,他是海王号的大副,是除了梁自峰之外航海经验最丰富的人。
这新船的船长位置,理应是他的。
但梁自峰的目光,却越过了许东,直直地落在了坐在角落里、一直闷头抽烟的老陈身上。
“老陈。”
梁自峰喊了一声。
老陈愣了一下,那双因为常年熬夜而有些浑浊的眼睛抬了起来。
他是个性格极其沉闷的轮机员,平时在海王号上除了给根叔打下手修机器,就是一个人默默地在甲板上补网,几乎从来不主动说话。
“峰哥叫俺?”
老陈在裤腿上局促地擦了擦那双满是油污的手。
“明天开始,你去海后号。”
梁自峰语气平淡,却一锤定音。
“你当船长。”
屋子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连许东都不可置信地转过了头。
让一个平时连话都说不利索的闷葫芦去当一艘三十米大船的船长?
这不是拿几百万的家当开玩笑吗?
“峰峰哥俺不行啊。”
老陈吓得直接站了起来,连连摆手,手里的烟头都掉在了地上。
“俺就会修个破管子,看看水温,俺哪当过船长啊。”
“我说你行,你就行。”
梁自峰放下茶缸,眼神锐利地盯着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
“你不赌,不喝酒,在船上守规矩。”
“海后号是灯光围网船,不需要你像拖网那样去海底玩命搏斗。”
“你只需要稳。”
“稳稳地把船开到指定海域,稳稳地打开那些探照灯,然后按照我的无线电指令下网。”
“我要的不是一个能冲锋陷阵的将才,我需要一个绝对服从命令、绝对不会出错的螺丝钉。”
梁自峰的话,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死死地钉在了老陈的心里。
许东在旁边听着,眼底的那一丝不甘也渐渐散去了。
他明白梁自峰的用意。
双船协同作业,最怕的就是两艘船的船长各怀心思、争强好胜。
老陈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