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清晨刺眼的阳光伴随着初冬的冷风,瞬间灌满了这间逼仄的祖屋。
梁自峰端著一个边缘掉漆的搪瓷大碗,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工装,头发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水汽,显然是刚刚洗漱过。
看到坐在床上神色有些发窘的沈文君,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仿佛昨晚那个在海边陪着她发疯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醒了。”
梁自峰的声音平稳而低沉,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那种让人难堪的过度关切。
他走到那张垫著砖头的八仙桌前,将手里的搪瓷大碗放了上去。
“洗脸水在门外的塑料盆里,毛巾是新的。”
“洗完过来喝粥,暖暖胃。”
说完,他转身拉过一张条凳,背对着沈文君坐下,自顾自地点燃了一根红塔山。
这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恰到好处地化解了沈文君心底那份刚刚升起的尴尬。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掀开那件厚重的军大衣。
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走到门外快速洗了一把脸。
刺骨的冷水让她的大脑彻底清醒了过来。
当她重新回到屋里,坐在八仙桌旁时,那股诱人的食物香气瞬间勾起了她胃里的馋虫。
搪瓷碗里装的不是普通的白粥。
熬得极其浓稠的米油中,翻滚著切成段的鲜活沙虾、饱满的干瑶柱,还有切得细如牛毛的姜丝。
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料,只有一点点提鲜的粗盐和几滴香油。
这是最地道、最能抚慰宿醉肠胃的渔家海鲜粥。
沈文君拿起桌上的竹筷子,默默地低头喝了起来。
滚烫鲜甜的粥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四肢百骸里的那股阴冷寒气。
她一口接一口地喝着,直到碗底见空。
借着放下筷子的动作,她从旁边抽出一张粗糙的草纸,轻轻擦了擦嘴角。
同时掩饰住自己微微发红的眼圈。
“昨晚的事,让你见笑了。”
沈文君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精英女性的清冷和理智。
她伸手将凌乱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紧。
“就当没发生过。”
梁自峰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透过烟雾看着坐在对面的女人。
“我这人记性不好,昨晚海风太大,我只记得咱们在防波堤上吹了半宿的风。”
他把烟头按灭在桌上的一个铁皮罐头盒里,目光深邃地扫过桌面上那台还亮着数字的卡西欧计算器。
“既然酒醒了,那就谈谈正事吧。”
“你连夜从省城开着车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总不会只是为了找我借个肩膀撒酒疯。”
沈文君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的男人,心里那种荒谬的反差感再次涌了上来。
他明明穿着最普通的工装,住着连顶棚都会漏雨的破屋。
但他坐在那里,身上那种属于上位者的沉稳和压迫感,却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商界大佬都要浓烈。
昨晚那句“给我两年,我让你家里那些老古董跪着求你看脸色”,绝不是一句简单的酒话。
“你的野心很大。”
沈文君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这是一种商业谈判时特有的防御和进攻姿态。
“你成立了合作社,集成了龙岐港的散户渔民,把金牙炳彻底踩死了。”
“你手里现在捏著将近四百万的现金,这在你们这个圈子里,已经是个神话了。”
沈文君的话锋突然一转,声音变得冷酷而尖锐。
“但是梁自峰,你现在的短板,比你的野心还要大。
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账本。
“你所有的底气,都创建在那艘海王号上。”
“海王号是一艘三十米级的底层拖网船,它确实能捞到好东西。”
“可是,单船作业的风险有多大,你比我清楚。”
沈文君的目光死死盯着梁自峰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如果海王号的发动机在公海上彻底报废了呢?”
“如果遇到十二级的超强台风,船在避风港里被砸坏了呢?”
“或者,就像前几天那样,在海上遇到大圈帮那种黑吃黑的亡命徒。”
“只要海王号出一次致命的意外,你辛辛苦苦创建起来的合作社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那些跟着你混的渔民,今天能因为你给的价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