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能因为你断了船停了产,而把你踩进泥里。”
沈文君的话,像是一把精准的解剖刀,字字见血地切开了梁自峰目前看似繁花似锦的商业版图。
这也是九十年代初,无数暴发户最终走向覆灭的根本原因。
抗风险能力太弱。
产能的上限太低。
梁自峰没有反驳。
他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你继续说。”
梁自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老式的铁皮水壶,给沈文君倒了一杯温水。
“底拖网虽然稳妥,但只能捕捞底层鱼类和甲壳类。”
沈文君端起水杯,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
“要想真正赚大钱,要想在国际海鲜市场上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你必须把手伸向中上层海域。”
“金枪鱼、鱿鱼、沙丁鱼群、马鲛鱼汛。”
“这些才是海洋里真正的软黄金。”
沈文君的眼神里闪烁著属于商人的狂热光芒。
“你需要第二艘船。”
“不仅需要,而且必须是一艘功能完全不同于海王号的特种作业船。”
“只有形成船队规模,多船协同作业,你才能真正拥有对抗那些大型远洋渔业公司的资本。”
“这,才是我能拿去堵住我家族那些老古董嘴巴的筹码。”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窗外的海风吹动破旧木门的“吱嘎”声在回荡。
梁自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著野心和理智的女人。
昨晚那个脆弱的酒鬼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的商业合伙人。
“你看得很准。”
梁自峰伸手将那本皱巴巴的账本推到了沈文君的面前。
“买船,我早有这个打算。”
“不仅要买,还要买大吨位的钢质特种船。”
沈文君翻开账本,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最后的汇总金额。
三百八十七万。
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但沈文君的眉头却越皱越深,她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当下的船舶市场行情。
“四百万不到。”
沈文君合上账本,摇了摇头。
“如果在国内造船厂订购一艘全新的、配备现代化冷冻设备和探鱼雷达的特种捕捞船,起步价就是五百万。”
“就算你去买二手的退役船只,稍微改造翻新一下,加上购置全新的网具、燃油储备,以及船员工资的预留。”
“你手里的这点钱,满打满算也就刚好够买一个铁壳子。”
“一旦把现金流全部抽干,你的合作社怎么运转?你怎么给那些散户渔民现结货款?”
沈文君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最致命的资金链问题。
在这个现金为王的年代,没有流动资金,企业死得比谁都快。
梁自峰笑了。
他重新点燃了一根烟,将后背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谁说我要拿自己的钱去全款买船了?”
梁自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赌徒在梭哈前那种极致冷静的疯狂。
他吐出一口烟雾,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
“我要贷款。”
“加杠杆。”
这两个词从一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渔民嘴里吐出来,让沈文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1995年,贷款这个词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无异于高利贷一样的洪水猛兽。
“你想去信用社抵押贷款?”
沈文君紧紧盯着梁自峰。
“你疯了?”
“你名下只有这一座破房子,海王号虽然是钢壳船,但在银行眼里的折旧率高得吓人。”
“就算你把新建的制冰厂也抵押进去,在这个偏僻的县城里,哪家银行有胆子批给你几百万的巨额商业贷款?”
“银行只认死规矩,他们不会看你那虚无缥缈的未来。”
沈文君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
“如果没有强有力的官方背书,或者资质雄厚的大企业做信用担保,你连银行信贷部主任的办公室大门都进不去。”
梁自峰依然在笑。
他看着沈文君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
突然。
他身子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将脸凑到了距离沈文君不到半尺的地方。
一股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混合著烟草的味道,瞬间侵入了沈文君的呼吸范围。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