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三十米长的钢质渔船,如果满载而归,吃水线至少要被压下去一米多,甚至甲板都会贴近海面。
可是现在。
海王号的吃水线竟然高高地露在水面之上!
红色的底漆大面积暴露在空气中,整艘船看起来轻飘飘的,就像是在水面上打漂的一个空铁皮罐头!
这说明什么?
说明船舱里根本没有重量!说明这是一艘空船!
不仅如此。
当海王号再靠近一些的时候,金牙炳通过望远镜,看到了更加惨烈的景象。
船头右侧的钢板,深深地凹陷了进去,上面还有大片剧烈摩擦留下的焦黑痕迹。
船舷两侧布满了令人心惊肉跳的划痕,连船头的铁栏杆都被撞断了好几根。
这哪里是满载而归的寻宝船?
这分明是一艘刚被水鬼撕咬过、勉强逃回来的破烂难民船!
“这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金牙炳放下望远镜,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竟然没转过弯来。
难道光头那孙子骗我?
还是说,光头已经把他们抢光了?
“咣当!”
海王号重重地靠在防波堤上,几根粗大的缆绳被扔了下来,套在岸边的生铁桩子上。
没等跳板搭好,金牙炳就已经带着人,像是一群疯狗一样冲了上去。
“不许动!都不许动!”
“接到群众举报,你们涉嫌在公海走私违禁品!”
“全船人员立刻到甲板上接受检查!否则后果自负!”
几个穿着联防制服的临时工拿着警棍,装腔作势地在前面开路,狐假虎威地大吼著。
海王号的甲板上,死气沉沉。
梁自峰靠在驾驶室的铁门上,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劣质香烟。
他身上那件原本干净的夹克衫,此刻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散发著焦臭味的脏污,甚至还破了几个大洞。
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眶深陷,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那是连熬了两个通宵,加上精神力严重透支后真实的疲惫感。
但在外人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连底裤都赔进去的绝望赌徒。
许东和根叔坐在旁边的缆绳堆里,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两只斗败了的老公鸡。
最惨的是皮猴。
他半边脸包著厚厚的纱布,纱布上还渗著黄色的药水和血丝,一条胳膊用绷带挂在脖子上,疼得直哼哼。
“金会长,这大中午的,带着这么多人来接船,排场够大的啊。”
梁自峰看着气势汹汹冲上来的金牙炳,嘴角扯出一丝勉强、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冷笑。
他连站直身体的力气仿佛都没有了,整个人就像是一滩烂泥。
金牙炳没有搭理他。
他看都不看梁自峰一眼,直接带着人一阵风似的冲向了后甲板的冷冻舱。
他不信邪!
他绝对不相信光头会在电台里骗他!
那孙子肯定是捞到好东西了,肯定是藏在什么地方了!
“把门给我砸开!”
金牙炳指著冷库那厚重的钢铁大门,声嘶力竭地吼道。
两个打手抡起手里的钢管,狠狠地砸在铁门栓上。
“哐当!”
门栓落地,冷库的大门被粗暴地拉开。
一股浓烈刺鼻的氨气味混合著零下十几度的白色冷气,像是一头狂暴的野兽,猛地从黑暗中扑了出来。
“咳咳咳!”
金牙炳被这股冷气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一把推开前面的手下,像个疯子一样冲进那白茫茫的雾气里。
然而。
当他的眼睛适应了里面的黑暗之后。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像是一座被冻住的冰雕。
空了。
诺大个冷库里,空空荡荡,回音绕梁。
别说那什么闪著金光的野生大黄鱼了,连一条几毛钱一斤的死带鱼都没有!
整个底舱里,除了出发前装进去的那些还没融化完的碎冰渣子,连一根鱼毛都找不到!
“不可能!这不可能!”
金牙炳像疯了一样,不顾形象地扑倒在那些冰堆里。
他用那双戴着金戒指的胖手疯狂地在冰块里刨挖,冰凌刺破了他的手指,鲜血滴在冰面上,他也浑然不觉。
他扒开一个又一个黄色的塑料袋,却发现里面全都是空的!
全都是为了保鲜冰块而塞进去的废料!
“东西呢?!东西去哪了!”
金牙炳从冰堆里爬起来,满身都是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