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号的甲板上,死气沉沉。
梁自峰靠在驾驶室的铁门上,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劣质香烟。
他身上那件原本干净的夹克衫,此刻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散发著焦臭味的脏污,甚至还破了几个大洞。
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眶深陷,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那是连熬了两个通宵,加上精神力严重透支后真实的疲惫感。
但在外人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连底裤都赔进去的绝望赌徒。
许东和根叔坐在旁边的缆绳堆里,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两只斗败了的老公鸡。
最惨的是皮猴。
他半边脸包著厚厚的纱布,纱布上还渗著黄色的药水和血丝,一条胳膊用绷带挂在脖子上,疼得直哼哼。
“金会长,这大中午的,带着这么多人来接船,排场够大的啊。”
梁自峰看着气势汹汹冲上来的金牙炳,嘴角扯出一丝勉强、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冷笑。
他连站直身体的力气仿佛都没有了,整个人就像是一滩烂泥。
金牙炳没有搭理他。
他看都不看梁自峰一眼,直接带着人一阵风似的冲向了后甲板的冷冻舱。
他不信邪!
他绝对不相信光头会在电台里骗他!
那孙子肯定是捞到好东西了,肯定是藏在什么地方了!
“把门给我砸开!”
金牙炳指著冷库那厚重的钢铁大门,声嘶力竭地吼道。
两个打手抡起手里的钢管,狠狠地砸在铁门栓上。
“哐当!”
门栓落地,冷库的大门被粗暴地拉开。
一股浓烈刺鼻的氨气味混合著零下十几度的白色冷气,像是一头狂暴的野兽,猛地从黑暗中扑了出来。
龙岐港的清晨,总是透著一股子能把人骨头缝都冻僵的湿冷。
海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浓雾,像是一团团灰白色的脏棉花,死死捂住了这个偏僻的渔村。
码头边上的避风港里,停著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
这车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但此刻,它的车身却挂满了一层厚厚的白霜,排气管有气无力地喷着白烟,显然是原地怠速了一整夜。
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水汽。
一只带着硕大金戒指的胖手,烦躁地在玻璃上抹了一把,擦出一块巴掌大小的视线。
金牙炳死死盯着远处那灰蒙蒙的海平线,两只布满血丝的老鼠眼瞪得像铜铃。
“妈了个巴子,这都几点了?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金牙炳把手里那根已经烧到过滤嘴的中华烟狠狠按在烟灰缸里,嘴里骂骂咧咧。
他在这车里窝了整整一个晚上,两条腿都冻麻了,腰也酸得像要断掉一样。
副驾驶上,那个专门给他开车的小弟缩著脖子,哈着白气,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个保温杯。
“金爷,您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光头那边会不会出什么岔子了?”
小弟的声音有些打颤。
就在昨天半夜。
光头通过黑市里弄来的大功率电台,给他发了一段断断续续的语音。
电台里的声音杂音极大,伴随着海浪的呼啸。
但金牙炳听得清清楚楚,光头在电台里歇斯底里地喊著:“金子!满甲板都是金子!这小子捞到大货了!”
那声音透著一股子几乎要穿透耳膜的贪婪。
可是。
就说了这么一句,电台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就是一阵死一般的盲音。
从那之后,不管金牙炳怎么呼叫,“黑鲨号”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出岔子?他一个在道上混了十几年的老海盗,能出什么岔子?”
金牙炳冷哼一声,接过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烫得他直咧嘴。
“岱衢洋那地方邪门得很,肯定是因为雾太大,信号断了。”
“再说了,就算光头想黑吃黑,也得有命回港口销赃!”
金牙炳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毒辣的光芒。
他其实并不在乎光头的死活,他真正在乎的,是光头嘴里的那批“大货”。
梁自峰那个小畜生,竟然真的在那片死海里捞到了东西!
而且能让光头这种亡命徒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清楚,那得是多大的买卖?
所以。
金牙炳连夜把他在镇上能调动的所有关系都砸了进去。
车外面的寒风里,站着七八个穿着松垮制服的联防队员,还有几个他养的打手,手里都拎着钢管和电棍,冻得直跺脚。
只要海王号一进港。
他就会以“涉嫌走私”或者“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