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自峰猛地一把扯断了控制台上的电闸。秒漳节小说徃 首发
那一千瓦的探照灯瞬间熄灭,刚刚还亮如白昼的后甲板,猛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漆黑。
“操!峰哥你干啥?瞎了眼怎么干活!”
大牛正弯著腰,双手跟铁钳似的抓起一条活蹦乱跳的四斤重大黄鱼,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进满是冰渣子的鱼堆里。
海风夹杂着刚才爆炸留下的焦臭味,混著浓烈的鱼腥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闭嘴!”
梁自峰在黑暗中怒吼,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铁皮。
“大壮!去船舱把我床底下那个纸箱子搬出来!里面有红灯泡,给老子换上!”
“猴子!去拿那种黄色的化肥内胆袋子!全拿出来!”
没人敢问为什么。
在这艘船上,刚才梁自峰那一枪开出去,他就是绝对的王。
几分钟后,几盏散发著微弱红光的灯泡在甲板上方亮起。
整个后甲板瞬间变成了一个诡异的暗房。
血红色的光晕洒下来,照在那些散落一地的大黄鱼身上,竟然泛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暗金色。
就像是一堆埋在地下千年的陪葬金器,带着股妖异的美感。
“都他妈给老子听清楚了!”
梁自峰踩着满地的冰水,走到那堆黄鱼中间。
他没有戴手套,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直接抓起一把刚刚敲碎的、像雪花一样细腻的碎冰。
“这玩意儿叫大黄鱼,也叫金鳞!”
“它最值钱的就是身上这层金皮!见光死!一照强光,那金黄色就褪成灰白色了!”
“褪了一成色,价格就掉一半!”
梁自峰一脚踹在大牛的屁股上,把这个粗手粗脚的汉子踹得一个趔趄。
“你刚才那爪子是抓鱼还是抓铁疙瘩?鳞刮花了一片,老子扣你一百块钱!”
大牛吓得猛地一缩手,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大黑手,再看看地上的鱼,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都给老子轻点!”
“拿黄色的塑料袋,一条一条地套进去!里面填满碎冰!”
“要像伺候你们坐月子的媳妇一样伺候它们!”
梁自峰亲自示范。
他拿起一个黄色的塑料袋,那是他出发前特意在镇上农资店买的。
老渔民都知道,大黄鱼见光褪色,只有放在黄色的环境里,或者用黄纸、黄塑料袋包著,才能最大程度锁住那种天然的“帝王金”。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条还在微微抽搐的大黄鱼,手法极轻,生怕碰掉了一片半个指甲盖大小的鱼鳞。
鱼身滑腻,冰冷刺骨。
但梁自峰根本感觉不到冷。
他的脑子里,飞速闪过前世在码头上看到的一幕。咸鱼看书惘 芜错内容
一个老渔民好不容易捞到了几条野生大黄鱼,因为不懂保鲜,直接扔在白花花的太阳底下暴晒。
等拖到鱼市,金鳞褪尽,变成了跟普通白姑鱼一样的烂货,最后被鱼贩子以十块钱一斤的白菜价强买强卖。
那个老渔民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画面,像针一样扎在梁自峰的神经上。
这种亏,他绝不吃。
甲板上的人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一百块钱一片鳞!
这哪是干活,这是在数钱啊!
皮猴半边脸被液压油烫得红肿起泡,抹了一把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水,单手抓着塑料袋,嘴里直抽冷气,手上的动作却利索得像个机器。
“我的小祖宗哎你可别乱动”
老霍平时颠勺那股子猛劲全没了,兰花指都翘了起来,一点一点地把碎冰往袋子里填。
红光闪烁,寒风呼啸。
这群刚才还在跟海盗拼命的亡命徒,此刻全都变成了最虔诚的信徒。
他们跪在冰冷的甲板上,借着微弱的红光,将一条条金色的财富,小心翼翼地封存进冰库。
整整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条大黄鱼被装进泡沫箱,压上厚厚的碎冰,封死盖子。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瘫倒在甲板上。
大壮的双手冻得通红,肿得像个馒头,但他却咧著嘴在傻笑。
“峰哥这得有多少斤啊?”
“两千斤打底。”
梁自峰靠在冷库的铁门上,点燃了一根沾了点血丝的红塔山。
烟头那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猛地一亮。
“按现在的市价,保守估计三百万。”
三百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甲板上连呼吸声都停了。
大牛手里的那根螺纹钢“咣当”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