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倾角再大五度,海水就会倒灌进机舱,到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谁敢动刀!”
一声暴喝,炸响在风浪中。
梁自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瞭望台上跳了下来。
他手里提着一把一尺多长的剁骨刀,刀背厚重,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他没有去看许东,而是死死盯着那根崩得笔直的钢缆。
那一瞬间。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幅画面。
那是前世的1990年,他因为烂赌欠下高利贷,被几个大汉按在码头的臭水桶里。
肺管子快要憋炸的窒息感,满嘴的铁锈味和绿藻的腥臭味。
还有他父母为了凑钱救他,开着破木船顶着台风出海,最后连块骨头都没找回来的绝望。
重活一世,他把命压在这张网上。
这下面挂著的不是石头,是他梁自峰这辈子翻身改命的龙脉!
“砰!”
梁自峰一刀砍在船舷的铁栏杆上,火星四溅。
“谁他妈敢砍网,老子先砍了他!”
他那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死死盯着许东。
“这底下的东西,今天必须给老子上来!”
“根叔!油门给我踩到底!机器烧了算我的!”
机舱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老旧的柴油机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的老黄牛,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整个船身都在剧烈颤抖。
就在这时。
“噗嗤——!”
绞盘侧面的一根高压液压油管,终于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压力,瞬间崩裂。
滚烫的、带着一股子刺鼻焦臭味的液压油,像是一条黑色的毒蛇,猛地喷射出来。
“啊——!!”
皮猴正好站在旁边,被喷了个正著。
那滚烫的黑油直接糊了他半边脸和脖子,烫得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捂著脸,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满是海水和鱼鳞的甲板上,疼得直打滚。
“猴子!”
大牛眼睛都红了,想要松手去扶,但操纵杆上的反作用力大得惊人,他稍微一松,绞盘就发出可怕的倒转声。
“别管他!死不了!”
梁自峰大步冲过去,一把揪住皮猴的衣领,把他拖到安全的角落。
“咬著牙!给老子看着!”
突然。
那根崩得快要断裂的钢缆,猛地往上一弹。
“嗡——”
一阵剧烈的颤动顺着钢缆传导到整个甲板上,震得所有人的脚底板发麻。
离底了!
网具挣脱了深海那股恐怖的吸力,被强行拔离了海沟!
“拉!快拉!”
梁自峰扔掉剁骨刀,冲上去和大牛一起死死压住操纵杆。
绞盘的转速瞬间加快,“咔哒咔哒”的棘轮声密集得像是在打机枪。
随着网具不断上升。
一种诡异的声音,穿透了海浪的咆哮和发动机的轰鸣,开始在海面上回荡。
“咕咕咕咕”
声音一开始很沉闷,像是在水底敲击破鼓。
但仅仅过了十几秒,那声音就变得铺天盖地。
就像是有几万只鸭子,被困在一个巨大的铁桶里,正拼了命地在叫唤。
“这啥动静?海底漏气了?”
大壮吓得浑身发毛,紧紧抓着船帮,牙齿直打架。
许东原本惨白的脸色,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突然僵住了。
他那双在海上熬了二十年的老眼,慢慢瞪得浑圆。
他不可置信地吞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叫了”
“这声音错不了错不了!”
许东像是魔怔了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到船舷边,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开灯!快他妈开灯!”
“探照灯打过去!”
大壮如梦初醒,慌忙扑到灯光控制台前,狠狠拍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啪!”
一声清脆的电流声。
船头上那盏一千瓦的卤素探照灯,瞬间撕裂了浓重的迷雾。
一道惨白的、犹如利剑般的光柱,直直地打在了船舷右侧那翻滚的黑色海面上。
那一瞬间。
空气凝固了。
风声、浪声、绞盘的轰鸣声,仿佛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不见。
所有人的视线里,只剩下了一种颜色。
那不是普通的黄。
那是一种在极度漆黑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