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员们面面相觑。
刚才那阵仗实在太吓人了。
那可是警察和渔政联合执法,真刀真枪地搜船。
特别是那几个新来的后生,这会儿腿肚子还在打转,手里的铲子拿都拿不稳。
刚才金牙炳走的时候放的那句狠话,像是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在龙岐港,得罪了金牙炳,基本就等于绝了后路。
“峰哥咱们这算是过关了吗?”
皮猴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水管,脸色有些发白。
他刚才蹲在地上的时候,是真的觉得自己要进去蹲大牢了。
梁自峰没说话,只是瞥了他一眼。
他走到船舷边,从那个随身背着的军绿色帆布包里,掏出两沓用橡皮筋捆着的钞票。
那是之前卖龙涎香剩下的一点现金,一直放在包夹层里没动。
蓝灰色的百元大钞,在这个年代有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
“啪。”
梁自峰把钱拍在满是鱼鳞和污渍的舱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音比任何安抚的话都管用。
原本还在磨磨蹭蹭的船员们,眼神瞬间就直了,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两摞钱上。
95年的五百块钱是什么概念?
县城里的纺织厂女工,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三百出头。
而在龙岐岛,这顶得上一个壮劳力出海半个月的收入。
梁自峰解开橡皮筋,手指灵活地一搓。
钞票发出那种特有的、清脆的摩擦声,听在耳朵里比大年三十的鞭炮声还悦耳。
“今天这事儿,大家都受惊了。”
梁自峰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但我梁自峰带兄弟出来混,规矩只有一条。”
“有福同享,有难我当。”
“大牛,发钱。”
大牛也不废话,瘸著腿走过来,抓起那一沓钱。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收买人心,只知道听峰哥的话。
“老陈,接着!”
五张崭新的大团结被塞进了老轮机手的手里。
老陈愣了一下,那双满是老茧和机油的大手哆嗦著捏住钱,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是真钱的味道。
那种混合著油墨味和一点点霉味的独特气息,瞬间驱散了他心里的恐惧。
“谢谢峰哥!”
老陈激动得脸皮都在抖。
“阿水,你的!”
“狗剩,拿着!”
大牛一个个发过去,每人五百,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就连那几个吓得尿裤子的年轻后生,也都拿到了钱。
原本死气沉沉的甲板,气氛瞬间变了。
那种压抑的沉默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躁动。
恐惧?
在五张百元大钞面前,恐惧算个屁!
金牙炳是可怕,可金牙炳从来没给他们发过这么多钱。
“峰哥,以后我就跟你干了!”
“就是!金牙炳算个鸟!咱们又不吃他家大米!”
那个叫阿水的年轻渔民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内裤的口袋里,抓起高压水枪,对着地上的鱼内脏就是一通猛冲。
水柱激起白沫,把污秽冲进大海。
“干活!”
“把船冲干净!别让人看了笑话!”
船员们的吼声甚至盖过了发动机的轰鸣。
梁自峰靠在驾驶室的门框上,重新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而冰冷。
钱是好东西。
也是这世上最锋利的武器。
只要这股劲儿提起来了,人心就不会散。
与此同时。
龙岐镇,渔业协会办公楼。
这栋三层的小洋楼是镇上最气派的建筑,外墙贴着白瓷砖,门口还蹲著两个大石狮子。
三楼会长办公室里。
“哗啦!”
一只紫砂茶壶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几片上好的大红袍茶叶粘在地板砖上,冒着热气。
金牙炳气喘吁吁地站在办公桌后,胸膛剧烈起伏。
那张原本油光满面的脸,此刻扭曲得像是一张揉皱的草纸。
“他妈的!”
“他妈的梁自峰!”
金牙炳一巴掌拍在红木桌子上,震得笔筒里的钢笔都在跳。
他怎么也想不通。
明明消息确凿,明明有人亲眼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