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风暴过后的腥味

    船员们面面相觑。

    刚才那阵仗实在太吓人了。

    那可是警察和渔政联合执法,真刀真枪地搜船。

    特别是那几个新来的后生,这会儿腿肚子还在打转,手里的铲子拿都拿不稳。

    刚才金牙炳走的时候放的那句狠话,像是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在龙岐港,得罪了金牙炳,基本就等于绝了后路。

    “峰哥咱们这算是过关了吗?”

    皮猴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水管,脸色有些发白。

    他刚才蹲在地上的时候,是真的觉得自己要进去蹲大牢了。

    梁自峰没说话,只是瞥了他一眼。

    他走到船舷边,从那个随身背着的军绿色帆布包里,掏出两沓用橡皮筋捆着的钞票。

    那是之前卖龙涎香剩下的一点现金,一直放在包夹层里没动。

    蓝灰色的百元大钞,在这个年代有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

    “啪。”

    梁自峰把钱拍在满是鱼鳞和污渍的舱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音比任何安抚的话都管用。

    原本还在磨磨蹭蹭的船员们,眼神瞬间就直了,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两摞钱上。

    95年的五百块钱是什么概念?

    县城里的纺织厂女工,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三百出头。

    而在龙岐岛,这顶得上一个壮劳力出海半个月的收入。

    梁自峰解开橡皮筋,手指灵活地一搓。

    钞票发出那种特有的、清脆的摩擦声,听在耳朵里比大年三十的鞭炮声还悦耳。

    “今天这事儿,大家都受惊了。”

    梁自峰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但我梁自峰带兄弟出来混,规矩只有一条。”

    “有福同享,有难我当。”

    “大牛,发钱。”

    大牛也不废话,瘸著腿走过来,抓起那一沓钱。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收买人心,只知道听峰哥的话。

    “老陈,接着!”

    五张崭新的大团结被塞进了老轮机手的手里。

    老陈愣了一下,那双满是老茧和机油的大手哆嗦著捏住钱,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是真钱的味道。

    那种混合著油墨味和一点点霉味的独特气息,瞬间驱散了他心里的恐惧。

    “谢谢峰哥!”

    老陈激动得脸皮都在抖。

    “阿水,你的!”

    “狗剩,拿着!”

    大牛一个个发过去,每人五百,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就连那几个吓得尿裤子的年轻后生,也都拿到了钱。

    原本死气沉沉的甲板,气氛瞬间变了。

    那种压抑的沉默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躁动。

    恐惧?

    在五张百元大钞面前,恐惧算个屁!

    金牙炳是可怕,可金牙炳从来没给他们发过这么多钱。

    “峰哥,以后我就跟你干了!”

    “就是!金牙炳算个鸟!咱们又不吃他家大米!”

    那个叫阿水的年轻渔民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内裤的口袋里,抓起高压水枪,对着地上的鱼内脏就是一通猛冲。

    水柱激起白沫,把污秽冲进大海。

    “干活!”

    “把船冲干净!别让人看了笑话!”

    船员们的吼声甚至盖过了发动机的轰鸣。

    梁自峰靠在驾驶室的门框上,重新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而冰冷。

    钱是好东西。

    也是这世上最锋利的武器。

    只要这股劲儿提起来了,人心就不会散。

    与此同时。

    龙岐镇,渔业协会办公楼。

    这栋三层的小洋楼是镇上最气派的建筑,外墙贴着白瓷砖,门口还蹲著两个大石狮子。

    三楼会长办公室里。

    “哗啦!”

    一只紫砂茶壶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几片上好的大红袍茶叶粘在地板砖上,冒着热气。

    金牙炳气喘吁吁地站在办公桌后,胸膛剧烈起伏。

    那张原本油光满面的脸,此刻扭曲得像是一张揉皱的草纸。

    “他妈的!”

    “他妈的梁自峰!”

    金牙炳一巴掌拍在红木桌子上,震得笔筒里的钢笔都在跳。

    他怎么也想不通。

    明明消息确凿,明明有人亲眼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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