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黑水洋。
离开大陆架三个小时后，海水的颜色彻底变了。
不再是近海那种充满生机的浅蓝或浑浊的黄绿，而是一种深邃到令人心悸的黑蓝。
仿佛在那平静的海面之下，藏着一张能够吞噬一切的巨口。
驾驶室里的气压低得可怕。
除了柴油机沉闷的轰鸣声，就只有船身骨架在巨浪挤压下发出的“咯吱”声。
“峰哥，这地方邪性啊。”
皮猴紧紧抓着扶手，脸色有些发白。
他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海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隔着这层水面，冷冷地窥视着他们。
那几个新招来的年轻船员更是吐得七荤八素，缩在船舱角落里，手里攥著妈祖的护身符，嘴里念念有词。
这不怪他们胆小。
这是一种刻在人类基因里、对深海幽闭环境的本能恐惧。
在这里，你不是世界的主宰，你只是食物链里微不足道的一环。
所谓的“黑水洋”，其实就是大陆架延伸到深海的断层带。
这里的深度会从几十米陡然跌落到两百米，甚至更深。
暖流和寒流在这里疯狂厮杀，搅动海底的营养物质泛起，吸引了无数鱼群，同时也带来了最凶险的海况。
“怕什么？”
梁自峰站在舵前，手里稳稳地端著搪瓷茶缸，眼神却亮得像狼。
“水越黑，鱼越贵。”
“咱们是来发财的，不是来旅游的。”
他喝了一口浓茶，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那股子从脚底板升起来的寒意。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再次开启了脑海中的系统。
【滴！】
【检测到宿主已进入深海区域。】
【地图载入中黑水洋图鉴已激活。】
【系统升级：海眼探测深度提升至300米。】
【解锁新功能：洄游鱼群轨迹预测。】
梁自峰只觉得眉心微微一热，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原本漆黑一片、令人绝望的海面，在他眼中变成了无数线条构成的三维立体图。
那厚重的水层仿佛变成了透明的玻璃。
虽然消耗的体力和精神力在成倍增加，但这视野带来的震撼让他瞬间忘记了疲惫。
深。
太深了。
脚下的海床像悬崖一样笔直地切了下去，刚才还有八十米的水深，眨眼间就变成了两百四十米。
在这巨大的落差中，暗流涌动，形成了一个个看不见的水下漩涡。
如果还是以前那艘小木船，光是这里的暗涌就能把船底给撕碎。
但海王号不一样。
这艘二十八米长的钢质拖网船，像是一把锋利的军刀，硬生生地切开了这片混乱的海域。
“船长！声呐全是杂波！”
根叔从海图室探出头来，手里捏著满是油污的抹布，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里的温跃层太乱了，探鱼器根本打不穿，屏幕上一片雪花，啥也看不见。”
“而且这流速太快了，咱这船速已经被顶得掉了两节。”
“要不咱往回撤点？就在边缘下网得了。”
这就是老海员的经验。
在没有高科技辅助的年代，这种“瞎子摸象”的感觉是最让人心慌的。
一旦机器失灵，在这茫茫大海上，人就跟瞎子没两样。
“不撤。”
梁自峰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放下茶缸，走到海图桌前，拿起铅笔，在一个看似空无一物的坐标点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根叔，老陈。”
“别信那个探鱼器了，信我。”
“往东南方向切，再走三海里。”
“那里有一座海底山，山顶距离水面只有一百米，是这片深海里的‘聚宝盆’。”
老陈和根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迟疑。
海底山？
这片海域的海图可是五十年代测绘的，上面明明标注的是一片深水区。
但这几次出海，梁自峰那仿佛开了天眼一样的判断力，已经彻底折服了他们。
“得嘞！听船长的！”
老陈一咬牙，猛打方向舵。
海王号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船头劈开巨浪，朝着那片更加幽深的黑暗驶去。
随着船只的深入，海况变得更加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