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岐港还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雾里,但自家制冰厂的门口已经热闹非凡。
巨大的输冰管道架在“海王号”的甲板上方,伴随着一阵阵像瀑布轰鸣般的声响,雪白的碎冰源源不断地倾泻进船舱底部的冷藏库。
二十吨冰。
这是海王号满载出海的标准配置。
要是放在以前,光这笔冰钱就得给金牙炳交上三千块的“过路费”。
但现在,这是自家机器吐出来的,成本也就是几百块电费和油钱。
梁自峰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一张长长的补给清单,正在一项项核对。
“柴油,加满了吗?”
“满了!根叔亲自盯着油车加的,足足八吨!够咱们在海上跑半个月不回头的!”
皮猴手里拿着个记事本,满脸兴奋地汇报道。
“淡水呢?”
“十吨淡水,也加满了。胖叔还特意去镇上拉了两车新鲜蔬菜,还有半扇猪肉,都在冷库里冻着呢。”
这才是远洋船该有的样子。
不是那种还要为了省一口水而斤斤计较的小舢板,而是拥有独立生存能力的移动堡垒。
“峰哥,一切就绪。”
大副老陈走了过来。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皮肤被海风吹成了古铜色,脸上刻满了风霜。
他以前跑过南太平洋的鱿鱼钓船,经验极其丰富,是根叔特意挖来的掌舵好手。
“咱们这次真的要去那个地方?”
老陈指了指东边的海平线,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黑水洋?”
“对,黑水洋。”
梁自峰合上清单,眼神坚定。
“老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那是暖流和寒流打架的地方,浪大,流急,底下暗礁多。”
“以前咱们开木船,那是找死。”
“但现在,咱们脚下踩着的是钢板,手里握著的是三百五十匹马力的大家伙。”
“要是连黑水洋都不敢去,这八十万的船岂不是买来当摆设的?”
老陈沉默了两秒,随后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久违的战意。晓税c 首发
“行。只要船长你敢指路,我就敢掌舵。”
“好!”
梁自峰把清单递给皮猴。
“放炮!”
“噼里啪啦——!!!”
两挂五千响的大地红,在船头和码头上同时炸响。
红色的纸屑在硝烟中漫天飞舞,像是给这艘即将出征的钢铁巨兽披上了一层战袍。
码头上,不少早起的村民都被这动静吸引了过来。
自从上次救了阿水一家,梁自峰在村里的声望已经达到了顶峰。
“峰哥!一路顺风啊!”
“一定要满载而归啊!”
村民们挥着手,眼神里满是羡慕和祝福。
这要是换在半个月前,他们只会说这是疯子去送死。
但现在,在他们眼里,梁自峰就是龙王爷的亲戚,是能从海里掏金子的神人。
梁自峰站在驾驶台外的飞桥上,冲著岸上的人群挥了挥手。
“呜————”
汽笛长鸣,惊起一群海鸥。
海王号缓缓离开码头,巨大的船身排开水面,留下两条翻滚的白浪。
而在远处阴暗的角落里。
金牙炳坐在那辆黑色的桑塔纳里,隔着车窗,看着那艘越来越远的白色大船,手里的烟头把真皮座椅烫了个洞都浑然不觉。
“黑水洋”
金牙炳咬著后槽牙,眼神阴鸷。
“那是吃人的地方。梁自峰,你最好祈祷你能活着回来。”
五个小时后。
海王号已经驶出了近海大陆架。
周围的景色变了。
原本碧绿或者湛蓝的海水,颜色开始迅速加深,变成了一种近乎于墨汁的深黛色。
这就是“黑水洋”名字的由来。
这里的深度陡然从几十米下降到了两百米,甚至更深。
阳光无法穿透这厚重的水层,被深海吞噬,反射出这种令人心悸的黑色。
风浪也变得狂暴起来。
三米高的涌浪,一个接一个地拍打在船头。
“轰!”
巨大的浪花飞溅上甲板,甚至打湿了驾驶室的玻璃。
但这艘二十八米长的钢质船,展现出了它强悍的适航性。
它没有像木船那样剧烈颠簸,而是像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地切开浪头,稳稳地向前推进。
“这船真稳啊。”
大牛站在驾驶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