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个撒完泼的泼妇,给龙岐岛留下了一地的烂摊子。
满街都是被连根拔起的木麻黄树,电线杆倒在泥水里,全镇断电断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树叶腐烂和死鱼烂虾的混合臭味,太阳一晒,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白气。
梁自峰穿着那双沾满黄泥的解放鞋,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艰难地在镇上的泥路上穿行。
他怀里揣著那个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那是沈文君留给他的。
镇邮电局门口,排著长队。
大家都是来给外地亲戚报平安的。
梁自峰排了半个钟头,才轮到他拿起那个被汗水浸得油腻腻的红色电话听筒。
“呼叫126台。”
“请呼叫用户89757,姓沈。”
“留言内容:有好东西,比上次的更大。速来龙岐。梁。”
挂了电话,梁自峰交了两块钱话费,心里却比这乱糟糟的街道还要沉静。
他知道,沈文君会来的。
那个为了几片鱼鳞都能跟鱼贩子急眼的姑娘,绝对拒绝不了这种诱惑。
下午三点。
一辆挂著省城牌照的墨绿色“切诺基”吉普车,像头咆哮的野兽,碾过满地的碎瓦砾,停在了梁家那两扇刚修好的破木门前。秒璋結晓税蛧 芜错内容
这车在95年的乡下,那是绝对的稀罕物。
车门推开。
沈文君跳了下来。
她还是那副打扮,灰色工装,黑框眼镜,不过这次脚上换了一双崭新的登山靴。
紧跟着下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底近视镜的老头。
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口袋里插著两支钢笔,一脸的严肃,手里还提着个黑色的皮箱子。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渔民家?”
老头推了推眼镜,看着这满院子的狼藉和倒塌的葡萄架,眉头皱成了“川”字。
“是的,陈教授。”
沈文君点了点头,大步走进院子。
“梁自峰!我带人来了!”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梁自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脸警惕的大牛和皮猴。
大牛手里还握著把铁铲,显然是怕有人来抢东西。
“沈小姐,动作挺快啊。”
梁自峰笑了笑,目光落在那个老头身上。
“这位是?”
“这是我导师,省海洋研究所的陈教授。”
沈文君介绍道,“也是国内专门研究海洋生物化学的权威。你说有好东西,我就把老师请来了。”
“东西呢?”陈教授是个急性子,不想寒暄,“小伙子,我很忙的。要是不是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我可没工夫陪你过家家。
“在后院。”
梁自峰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来到后院杂物间。
那股浓烈的咸鱼臭味,让陈教授还没进门就捂住了鼻子。
“这是什么味道?这么冲?”
“为了防贼,也是为了防味。”
梁自峰没解释太多,指挥大牛和皮猴把那个压在地窖口的大咸鱼缸挪开。
“嘿哟!”
大缸移开,露出下面的木板。
梁自峰跳下去,先把一个蓝色的化工桶提了上来。
他拿着一把螺丝刀,把缠在桶盖上的胶带一层层划开。
随着桶盖被拧开。
那种被压抑了几天的怪异气味,瞬间飘散出来。
陈教授原本一脸的嫌弃,但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那是行家才有的震动。
他猛地凑上前,也不顾脏,伸手从桶里掏出一块灰白色的“石头”。
那石头表面有着蜡质的光泽,还带着一些黑色的杂质。
陈教授的手在颤抖。
他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对着那块石头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又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这是”
陈教授的声音都变了调,沙哑中带着狂喜。
“这是灰琥珀!是顶级的龙涎香啊!”
“而且看这氧化程度和色泽,虽然还是湿香,但纯度极高!”
“这里面这里面甚至还能看到大王乌贼的角质喙碎片!”
陈教授激动得像个孩子,从皮箱里拿出一根细长的探针和酒精灯。
他把探针烧红,然后轻轻刺入那块龙涎香的表层。
“滋——”
一缕青白色的烟雾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