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的彻底爆发,十几米高的巨浪再次席卷了骷髅滩。
那头抹香鲸的尸体,连同警察拉起的警戒线,瞬间被大海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的证据,都被这场台风洗刷干净了。
只剩下梁自峰地窖里那股越来越浓烈的、带着腥臭的异香。
回南风起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
原本只是淅淅沥沥的雨点,突然像是被人从天上泼了一盆洗脚水,那是横著砸过来的。
“呜——轰——!”
风向变了。
从之前的东北风,瞬间转成了狂暴的东南风。
这就是沿海渔民最怕的“回南天”。
刚才的风眼有多平静,此刻的反扑就有多凶猛。
梁自峰三个人推著那辆独轮车,正走在那条满是烂泥的防空洞小道上。
“稳住!把腰弯下去!”
梁自峰大吼一声,声音刚出口就被风扯得稀碎。
他死死抓着车帮,感觉整个人都要被风吹得飘起来。
脚下的烂泥深得没了小腿肚子。
那是一种混杂了腐烂树叶、黄泥和海沙的浆糊,又黏又滑,每拔一次脚,都能听见“啵”的一声,像是拔火罐。
大牛在前头拉车,那是真拼了命。
那根勒在肩膀上的麻绳深深陷进了肉里,把那件本就破烂的背心勒成了两截。
他整个人前倾成四十五度角,像是一头正在耕地的老黄牛,每一步都在泥地里踩出一个深坑。
“峰哥!风太大了!车要翻!”
皮猴在后面推著,整个人被风吹得贴在车屁股上,脸都被雨水打得睁不开。
车上的三个蓝色大桶,虽然装满了东西,但在十二级以上的狂风面前,依旧晃得像是不倒翁。
“翻个屁!死也得给我顶住!”
梁自峰咬碎了牙关,用肩膀死死抵住车身的一侧。
这车上装的可不是大粪,是一百二十万。
是他们这辈子翻身的唯一筹码。
要是翻在泥里,这盖子一松,那股子味儿一旦飘出来,方圆几里地的狗都能闻著味儿追过来。
“咔嚓!”
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桉树,终于扛不住这回南风的撕扯,拦腰折断。
带着茂密的枝叶,像是一把巨大的扫帚,狠狠地砸在他们前面的泥路上。
溅起的泥浆糊了三人一身。
“绕过去!快!”
梁自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这一路,也就是两公里的路程。
平时走十分钟,今天他们走了足足一个小时。
每一步都是在跟老天爷抢命。
雨水顺着领口灌进衣服里,早就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冰凉刺骨,但体内的血却是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