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车斗里的红花蟹,直接抓起两只最大的,用草绳飞快地捆好,递给沈文君。
“姑娘,没啥好谢的。这两只蟹你拿回去尝尝鲜,都是刚出水的。”
沈文君皱着眉头后退了一步,摆手拒绝。
“我不要。这是你们辛苦抓的。”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在那条龙趸的背鳍上。
“如果你真想谢我能不能让我剪一小块背鳍组织?”
“我想带回去做dna样本分析,这种野生个体的基因库很有价值。”
只要一块皮?
梁自峰乐了。
这姑娘还真是个书呆子,放著几十块钱的螃蟹不要,要一块烂皮。
“剪!随便剪!”
梁自峰大方地一挥手,“大牛,给姑娘拿剪刀!”
沈文君小心翼翼地剪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鳍条,放进随身带的小玻璃瓶里,如获至宝。
“那个姑娘,留个联系方式呗?”
梁自峰趁热打铁,“以后我要是再弄到这种稀奇古怪的大货,也好第一时间联系你,让你取那个什么本?”
沈文君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纸,写了一串传呼机号码。
“这是我的bp机号。如果有珍稀物种,请务必联系我,不要随便杀了。
说完,她把纸条递给梁自峰,抱着那个小玻璃瓶,转身挤出了人群。
梁自峰看着那张写着娟秀字迹的纸条。
沈文君。
好名字。
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塞进贴身口袋里。
“峰哥,这四眼妹谁啊?这么神?”皮猴凑过来,一脸八卦。
“这是咱们的贵人。”
梁自峰拍了拍皮猴的脑袋,转身上了拖拉机。
“师傅!去东风路!海天盛宴!”
“这回,咱们真的要发财了!”
拖拉机再次轰鸣起来,冒着黑烟,载着那一船的希望,向着县城最繁华的地段开去。
东风路。
这是95年县城里最气派的一条街。
路两边栽著刚从南方运来的大王椰子树,虽然叶子有点枯黄,但在本地人眼里那就是洋气。
“突突突突——”
一辆冒着黑烟、浑身泥点的东方红拖拉机,像个闯进皇宫的庄稼汉,哼哧哼哧地停在了“海天盛宴”的大门口。
这酒楼果然名不虚传。
四层高的小洋楼,贴着白色的瓷砖,门口两根罗马柱还要粗,上面还挂著霓虹灯招牌,虽然是大白天没亮灯,但看着就让人眼晕。
门口停著两辆黑色的桑塔纳,还有一辆挂著外地牌照的皇冠。
“干什么的!干什么的!”
拖拉机还没熄火,门口的保安就冲了下来。
这保安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还戴着白手套,一脸的嫌弃,挥舞着手里的指挥棒,像是要赶苍蝇。
“把车挪开!这也是你能停的地方?别把老板的车蹭了!”
皮猴缩在车斗里,看着那锃亮的皇冠车,自卑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大牛倒是硬气,瞪着牛眼就要骂娘。
梁自峰跳下车,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没理会那个咋咋呼呼的保安,而是径直走到大堂门口的迎宾台前。
那里站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大堂经理,正拿着对讲机在安排著什么。
“找钱老板。”
梁自峰开门见山,声音不大,但透著股稳劲儿。
女经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衣服破烂,浑身鱼腥味,头发乱得像鸡窝,脚上还穿着双沾满烂泥的解放鞋。
这种人,平时连要在门口讨饭都要被赶走的。
“我们老板不在。要送货去后门找采购。”
女经理皱着眉,用手里的文件夹扇了扇风,显然是被那股味道熏著了。
“我不找采购。”
梁自峰从兜里掏出那包红塔山,没递烟,而是自己点了一根。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我是省海洋大学沈教授的学生介绍来的。”
“有一条刚出水的龙趸王,沈小姐说,全县城只有钱老板识货,也只有这海天盛宴配得上这道菜。”
“你要是觉得你能做主把这财神爷往外推,那我转身就走。”
梁自峰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还顺带捧了老板一把。
最关键的是那个“沈教授”和“龙趸王”的名头。
在95年,大学教授的名头还是很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