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滑下来的眼镜，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这是epinephelus lanceolatus，学名鞍带石斑鱼，俗称龙趸。”

    她指著鱼身侧的一条不太明显的伤疤。

    “看这个愈合痕迹，还有这个体长和鳞片的密度。”

    “这条鱼至少在深海生长了三十五年以上。”

    “三十五年！”

    周围的人群炸锅了。

    “乖乖，比我都大！”

    胖头鱼脸色一变，眼看这谎话要被拆穿，立马恼羞成怒。

    “放屁！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我看这就是条普通的黑石斑，你是这小子请来的托吧？”

    沈文君转过头，冷冷地看了胖头鱼一眼。

    那是知识分子对文盲的天然鄙视。

    “黑石斑的背鳍有十一根棘，龙趸也是十一根，但龙趸的第十一根棘明显短于前十根，而且背部隆起更高。”

    “还有，这种体型的野生龙趸，富含胶原蛋白，鱼皮厚度超过三厘米，是顶级的食材和药材。”

    “你说它肉老？那是你不懂烹饪。这种老鱼的扣肉，口感是糯的，比熊掌还珍贵。”

    “你出二十块？这是在抢劫。”

    沈文君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字字诛心。

    胖头鱼被怼得脸红脖子粗，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围观群众虽然听不懂什么“棘”不“棘”的，但最后一句话听懂了。

    这就是好东西！这胖子在坑人！

    “好！”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好，大家跟着起哄。

    “胖头鱼，这下现眼了吧？人家大学生都说了是宝贝！”

    胖头鱼见势不妙，这生意肯定是黄了，狠狠瞪了沈文君一眼，骂骂咧咧地挤出人群走了。

    梁自峰松了一口气。

    这姑娘，是个贵人。

    “谢了。”

    梁自峰从兜里掏出一根没抽过的烟，递过去，想了想又收了回来。

    人家是女学生，估计不抽这玩意儿。

    “姑娘，要不是你，我今天还真差点被那胖子忽悠了。”

    沈文君合上记录本，并没有因为赶走恶霸而有什么得意的表情。

    她只是很认真地看着梁自峰。

    “我不是帮你，我是在维护科学事实。”

    “这种野生大种群资源已经非常稀缺了，如果被当成普通杂鱼卖掉，是对自然资源的亵渎。”

    这姑娘，有点轴。

    梁自峰心里暗笑，但脸上却是一副受教的表情。

    “是是是，您说得对。那既然是宝贝，您看这县城里谁能收得起？”

    梁自峰这才是重点。

    他知道，这姑娘既然能把鱼说得这么透彻，肯定知道销路。

    沈文君犹豫了一下。

    她其实是省海洋大学的研究生，这次是来县城做渔业资源调查的。

    平时她最讨厌这种唯利是图的鱼贩子。

    但看着梁自峰那一身全是油污和鱼鳞的破衣服，还有旁边那个憨厚大汉焦急的眼神。

    她叹了口气。

    “去东风路，‘海天盛宴’酒楼。”

    沈文君推了推眼镜，“找他们的老板，姓钱。就说是省城沈教授的学生介绍来的。”

    “海天盛宴？”

    梁自峰眼睛一亮。

    这名字在95年的县城，比龙宫大酒店还要高一个档次，那是专门接待省里来视察领导的地方。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