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漆著蓝白漆的铁壳船,像头蛮横的铁犀牛,从侧面的防波堤后突然窜了出来。
那是条三十匹马力的双缸铁船,在95年的龙岐村,这就是海上的“大奔”。
船头上赫然写着“金龙03”。
这是村里头号渔霸金老大的船队。
“刹车!快刹车!”
皮猴吓得魂飞魄散,指著那艘直愣愣横切过来的铁船,嗓子都喊破了音。
梁自峰没慌。
他知道这种重载船要是急刹车,惯性会把船尾甩出去,直接翻船。
他只是稳稳地收了一点油门,手里的舵柄轻轻往左打了一个角度。
重生号擦著那艘铁船的船尾,险之又险地避了过去。
两船交错的瞬间,甚至能闻到对面船上那一股子没烧干净的劣质柴油味。
“想跑?”
铁船上传来一声戏谑的吆喝。
只见一个光头大汉站在船舷边,手里拎着个用来钩鱼的铁搭钩,正一脸横肉地盯着他们。
刘大头。
这人是金老大的头号打手,也是这一带码头上的活阎王。
平时专门在海上截胡散户的鱼,或者强行低价收购,谁敢不服,轻则网破船翻,重则打断腿。
“梁自峰?”
刘大头眯起那双绿豆眼,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目光贪婪地在重生号那几乎贴著水面的船舷上扫了一圈。
“哟呵,这是去哪发财了?船压得这么沉?”
“刚才差点撞了老子的船,就想这么走了?”
刘大头手里的铁搭钩猛地一挥,竟然直接勾住了重生号的船帮。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重生号猛地一晃,几股海水顺势灌了进来,打湿了覆盖著货物的油布。
“你干什么!”
大牛忍不住了,操起那把用来铲藤壶的铁铲就冲到了船边,双眼赤红。
“把钩子撒开!不然老子给你铲断了!”
刘大头根本不怕。
他身后的船舱里钻出来两个流里流气的马仔,手里都拎着钢管和扳手。
“怎么著?要练练?”
刘大头狞笑着,手里的搭钩非但没松,反而用力往回一拽。
两艘船“嘭”的一声撞在了一起。
重生号是木船,这一下撞击,船身剧烈颤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梁自峰的心猛地一沉。
这一船的红花蟹和龙趸,要是再这么折腾两下,非得翻了不可。
而且,一旦动手,这船货肯定是保不住了。
“大牛!住手!”
梁自峰低喝一声,从船尾走了过来。
他把大牛拽到身后,脸上堆起那一贯的江湖笑,从兜里掏出那包被海水泡得有点发皱的红塔山。
“大头哥,误会,都是误会。”
梁自峰递过去一根烟,手很稳,没有一丝慌乱。
“兄弟几个刚从外海回来,也是运气好,捞了点废铁和压舱石,想去卖两个油钱。”
“废铁?”
刘大头没接烟,而是用那把铁钩子挑开了梁自峰的手,眼神里全是狐疑。
“废铁能有这股子腥味?”
“这味道,闻著像是红花蟹啊而且是刚出水的新鲜货。”
刘大头是个老渔民,鼻子比狗还灵。
他盯着那块鼓鼓囊囊的油布,又看了看船舱里那些偶尔还在乱爬的小螃蟹。
“打开看看。”
刘大头用下巴点了点那块油布。
“大头哥,这就没必要了吧?”
梁自峰往前一步,挡在油布前,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海上有海上的规矩。各凭本事吃饭。您这拦路查货,是不是有点过了?”
“规矩?”
刘大头哈哈大笑,一口浓痰吐在重生号的甲板上。
“在龙岐这片海,老子就是规矩!”
说完,他眼神一厉,不等梁自峰反应,竟然直接从铁船上跳了过来。
“咚!”
两百斤的壮汉落地。
本来就严重超载的重生号,猛地往下一沉,海水瞬间漫过了脚面。
“哎哟卧槽!这也太沉了!”
皮猴吓得抱住桅杆,脸色煞白,“要沉了!要沉了!”
刘大头也被晃了一下,但他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那块油布的一角。
“给老子开!”
“哗啦——”
油布被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