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扑到绞盘前,用两只粗壮的胳膊死死抱住那个正在打滑的刹车柄。
“给我起!!”
梁自峰则把油门轰到了底。
“突突突突突突——”
排气管喷出了火星子,发动机烫得发红,像是随时要爆炸。
人与鱼,船与海。
在这漆黑的鬼码头,展开了一场生死的拔河。
水面开始沸腾。
一个巨大的旋涡在船尾形成。
那东西似乎也没力气了,或者是因为吞下的蟹笼卡在了喉咙里,让它无法呼吸。
它开始上浮了。
“哗啦!”
先是一条像扇子一样巨大的尾巴拍打出水面,激起两米高的浪花。
紧接着,一个像磨盘一样大、布满黑褐色斑点的丑陋脑袋,慢慢浮现出来。
那张大嘴张开着,那个变形的蟹笼正卡在它的嗓子眼。
借着桅灯昏黄的光。
三人终于看清了这怪物的真面目。
这是一条龙趸。
但不是普通的龙趸。
它浑身布满青苔和藤壶,甚至背鳍上还挂著半截断裂的鱼钩。
那一双死鱼眼透著浑浊的光,体长足有两米,宽得像张门板。
这是海里的活化石。
是这片废弃码头真正的霸主。
“老天爷”
皮猴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比他还大的鱼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灯泡。
“这这他妈是鱼精吧?”
梁自峰松了一口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看着那条巨物,眼神里满是贪婪和敬畏。
深海龙趸,石斑鱼之王。
这种体型,少说也有一百五十斤。
在后世,这种野生老龙趸能卖到几百块一斤,一条就是几十万。
就算是在95年,这也是能在省城大酒楼里当镇店之宝的神物。
“别看了!还没完呢!”
梁自峰把油门稍微收了一点,保持着牵引力。
“大牛,拿大铁钩子!皮猴,拿绳套!”
“这玩意儿还没死透,要是让它缓过劲来甩一尾巴,咱们这破船得散架!”
“给它来个五花大绑!”
大牛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提起那根手腕粗的铁钩,眼中凶光毕露。
“好嘞!这就送它上路!”
夜色更深了。
但重生号上,热火朝天。
这哪里是捕鱼,这分明是一场发生在1995年海上的屠龙之战。
“吱嘎——蹦!”
那根连着蟹笼的主缆绳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船身猛地向左一歪,大概倾斜了有三十度。
黑沉沉的海水顺着船舷的缺口,“哗啦啦”地往甲板上灌。
本来船舱里就堆满了红花蟹,这一下子进了水,那些螃蟹受了惊,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咔嚓咔嚓地到处乱爬。
皮猴刚才被梁自峰一脚踹开了杀鱼刀,这会儿整个人滑到了船舷边,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海里。
“妈呀!救命!要翻了!要翻了!”
皮猴死死抠住那块发霉的船板,双脚乱蹬,吓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闭嘴!再去拿那个戽斗舀水!”
梁自峰一只手死死把住舵柄,一只手还要顾著油门,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这船不能翻。
这不仅是一船的货,还是三条人命。
水下那个大家伙还在发疯。
它吞了那个铁丝蟹笼,卡在喉咙眼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正疼得满地打滚。
那种几百斤的爆发力,通过缆绳直接传导到这艘只有八米长的小木船上。
就像是一头蛮牛拴在了一辆破板车上。
“大牛!松一点刹车!别死拽!”
梁自峰冲著船头吼道,“这畜生在拼命,你跟它硬顶,这破绞盘受不住!那是生铁铸的,脆得很!”
大牛满脸涨红,浑身肌肉都在颤抖。
他听到命令,咬著牙,把那个抱死的刹车柄稍微松了一丝丝。
“滋滋滋——”
绞盘飞速倒转,摩擦生热,那块刹车皮冒出了一股焦臭的青烟。
缆绳被放出去几米。
水下的拉力瞬间减小,船身猛地回正了一下。
“就是现在!拉!”
梁自峰趁著大鱼换气的一瞬间,猛轰油门,船头向右猛摆,借着惯性往回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