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岐村的空气里,飘着各家各户炒菜的油烟味。
“嘎吱——”
那一辆快散架的二八大杠,终于在村口的土坡前停了下来。
大牛累得像条死狗,浑身都在冒白汽。
但他脸上挂著傻笑,捂著那个鼓鼓囊囊的裤兜,跟捂著炸药包似的。
梁自峰跳下车,腿还是有点软,膝盖上的血痂崩开了,钻心的疼。
他怀里揣著那两千多块钱,沉甸甸的,贴着心口窝,烫得人心里发慌。
“峰哥,咱现在回去?”
大牛擦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汗,问了一句。
“不急。”
梁自峰眯着眼,看了一眼村东头自家那破房子的方向。
那边隐隐约约围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像是在赶集。
不用想也知道,癞头张那狗东西已经到了。
“先把那袋次货处理了。”
梁自峰指了指车把手上挂著的那个小网兜。
那是刚才在地窖里挑剩下的四十斤“次品”佛手螺。
虽然是次品,个头也比普通的大。
两人推著车,也没去收购站,直接就在路边的几个大排档门口转了一圈。
95年的大排档老板都精,一看这货色,虽然皮相不好,但胜在新鲜。
一番讨价还价。
五块钱一斤,全给了“胖嫂海鲜档”。
又是两百块到手。
梁自峰把这两百块和自己怀里剩下的那一千四凑在一起。
一千六百块。
还差四百。
他皱了皱眉,手伸进兜里摸索那盒刚买的红塔山。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手里攥著一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
是大牛。
“拿着。”
大牛闷声闷气地说,眼神躲闪,不敢看梁自峰。
“刚分的八百,你先拿着用。”
“癞头张那人我晓得,少一分钱他都能把房子给你掀了。”
梁自峰看着那叠还带着大牛体温和汗味的钱。
那是大牛老娘的手术费。
“收回去。”
梁自峰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
“我说了,这是给婶子治病的。”
“峰哥!”大牛急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治病也不差这一天!先把那狗日的打发走了再说!你要是房子没了,咱兄弟以后在哪落脚?”
梁自峰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远处自家院子里越来越大的动静,甚至听到了癞头张那破锣嗓子的叫骂声。
“行。”
梁自峰没再矫情,从大牛手里抽了五张。
“算我借你的。今晚过了,连本带利还你。”
凑齐了两千一百块。
梁自峰把钱整整齐齐地码好,用一根橡皮筋勒住。
那一叠蓝灰色的百元大钞,在夕阳下泛著冷硬的光。
“买了酒没?”
“买了,两斤烧刀子,还有两斤猪头肉,都在车篓里。”
“走。”
梁自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回家,看戏。”
梁家老宅门口。
这会儿比过年还热闹。
半个村的人都端著饭碗围在这儿,一边扒拉着红薯稀饭,一边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看热闹不嫌事大,是这穷乡僻壤唯一的娱乐。
院门已经被踹开了,半扇门板倒在地上。
癞头张搬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院子正中间。
他今天穿了件白背心,露出胳膊上那个蹩脚的“忍”字纹身,手里拿着把蒲扇,扇得呼呼作响。
脚边放著一根用来撬锁的铁棍。
“梁自峰!你个缩头乌龟!”
癞头张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
“三天期限到了!人呢?”
“我看是早就跑路了吧?这破房子还要老子花钱请推土机来推!”
旁边的两个马仔跟着起哄:
“张哥,我看那小子是怕了,指不定躲在哪个耗子洞里哭呢。”
“就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房子地基不错,推了盖个小洋楼,正好给张哥当库房。”
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
“这梁家算是彻底完了。”
“可不是嘛,那小子也就是嘴硬。两千块?把他卖了都不值这个数。”
“可惜了那两张老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