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的夜,黑得像一口扣死了的铁锅。
只有村口那棵老榕树下的狗偶尔吠两声,很快又被沉闷的涛声盖了过去。
梁自峰睁开眼,眼里没有半点刚睡醒的惺忪。
他翻身下床,动作轻得像只猫。
屋里闷热潮湿,那股咸腥味在半夜里显得更重了。
他摸黑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
里面是昨晚剩下的半碗鱼冻。
没有油星,只有凝固成胶状的鱼汤和几根细碎的鱼刺。
梁自峰端起碗,仰头,“咕噜”一声全吞了下去。
冰凉、带着强烈腥味的胶质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但这股凉意让他彻底清醒了。
他穿上一件长袖的粗布工装,袖口扎紧,防止被礁石划伤。
脚上是一双磨得鞋底发薄的解放鞋,鞋带系成了死扣。
最后,他在后腰别上了那把杀鱼刀,手里提着两卷麻绳和几个编织袋。
推开门,潮湿的雾气扑面而来。
这种天气,在龙岐岛叫“发海蒙”。
能见度不到五米,空气里的水汽重得能拧出水来。
梁自峰紧了紧领口,钻进了浓雾里。
村西头的防空洞旧址,那是约好的地方。
还没走近,他就看见一个黑魆魆的影子蹲在石墩子上,像尊门神。
是大牛。
他脚边放著一个大号的蛇皮袋,手里紧紧攥著一把生锈的铁钩子。
听到脚步声,大牛猛地站起来,浑身肌肉紧绷。
待看清是梁自峰,才松了口气,那口气喷在冷空气里,变成了一团白雾。
“来了。”
大牛的声音很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
“嗯。”
梁自峰没多废话,走过去检查大牛带的装备。
两根拇指粗的棕榈绳,这是渔船上用来缆桩的,结实得很,几百斤都坠不断。
一把长柄铁铲,头部磨得锃亮。
还有两个军用水壶,大概是他当兵时候留下的老物件。
“怕么?”梁自峰问了一句。
大牛沉默了一会儿,把铁钩子往腰带上一别。
“怕个球。”
嘴上这么说,但他拿水壶的手指节都在发白。
梁自峰拍了拍他硬邦邦的肩膀。
“怕就对了。不怕死的,那是傻子,在海里活不长。”
“走。”
两人一前一后,避开了村里的主路,专挑长满杂草的荒坡走。
露水很重,没走几步,裤腿就湿透了,贴在腿上冰凉黏腻。
越往北走,风声越大。
那种“呜呜”的风声,像是鬼哭狼嚎,夹杂着巨浪拍击岩壁的轰鸣声,震得人心脏都在共振。
半个小时后。
前面的路断了。
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这就是“鬼见愁”。
天还没亮,黑漆漆的一片。
只能听见脚下几十米深的地方,海浪像发了狂的野兽,一次次撞击在峭壁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偶尔有白色的浪花飞溅上来,那是被撞碎的海水,带着一股浓烈的臭氧味。
大牛站在悬崖边,往下探了探头。
一股强劲的气流从下面冲上来,差点把他帽子掀飞。
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脸色在手电筒微弱的黄光下显得惨白。
“峰哥这这怎么下?”
这里根本没有路。
全是直上直下的黑岩石,湿滑无比,上面长满了青苔。
梁自峰没说话。
他蹲下身,在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找到了一个受力点。
那是他前世记忆里的位置。
“把绳子给我。”
梁自峰接过大牛手里的棕榈绳,熟练地在大石头上绕了三圈,打了一个“双套结”,又加了一个“鲁班扣”。
这种扣,越拉越紧,除非绳子断了,否则绝不会松脱。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系统,开启海眼。”
他在心里默念。
【滋海眼雷达启动消耗体力值】
脑子里那种针扎般的刺痛感再次袭来。
梁自峰咬牙忍住,双眼瞬间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滤镜。
视线穿透了黑暗和浓雾,直达悬崖底部。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停滞了。
只见那波涛汹涌的海面下方,在那片被海浪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