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叔,别委屈了,大家都会记着你的付出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公粮都交完了,今年的事已经过去了,你这时候把我叫回来,又因为啥呀?”
村长狠狠的嘬了一口旱烟,眉头皱成一团。
“今年公粮是交完了,可麻烦才刚开头啊。”
他抬眼看向王长江,语气满是焦虑。
“这夏收才过去没多久,公社就催著下面各个村子办集体大食堂,还要搞大炼钢铁。
周边有的村子已经响应号召,按照公社的要求,把家家户户的斧头、菜刀、铁锅全都收了炼钢。
听说接下来连粮食牲口啥的也都要上交,家里不准留任何存粮,到时候一起在村里吃大食堂。
我跟你爷还有村里几个族老长辈商量了一下,总感觉这么整不行。
可公社的指示在那放著,我也不敢明著违抗啊。
这才想着把你叫回来,给大家伙儿拿个主意,看看这事到底咋整?”
王长江听完,稍作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压低声音开口说道。
“叔,针对你说的这事,我有几个想法,我爷你俩听一听。
上面要收缴各家铁器、锅碗刀具,咱不能硬顶,该交得交,顺着公社的政策来。
但咱得留个后手,收归收,每家的东西都做好记号、登记在册。
若是日后政策又变了,让大家自己开火,好歹给每户人家留一口铁锅、一把菜刀。
大家伙还能自己做着吃,不至于饿死。”
一边说著,王长江下意识抬眼,目光警惕地扫向院门外,留意著路上有没有路过的行人,这些话暂时不适合外人听。
“其次就是收粮这事。
你有时间跟会计他们大致算算,各家手里到底存了多少粮食,收的时候别一次扒干净了。
按人头来收,比如大人一人收五十斤,小孩一人收二十斤,剩下的就让各家自己悄悄留着。
收完之后一定跟全村人交代死了,剩的粮食务必藏严实,半点风声都不能往外漏。
谁要是嘴碎乱说,直接按族规处置,开除宗族、踢出村子。
真到往后日子难熬的时候,各家手里多少有点余粮,心里也能踏实点。”
王长江絮絮叨叨说了半晌,有点口干舌燥。
他抬手端起桌上的大瓷碗,头一仰,将碗里的水一口喝干,嗓子这才稍稍好受了一些。
“最后就是这大锅饭。
这是上面定死的政策,咱改不了,公社要求办,咱就办。可办归办,绝不能由著大伙性子敞开了吃。
老话讲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更何况村里全是干重体力活的壮劳力,饭量都大。
要是顿顿放开肚皮造,就咱村这点家底这点存粮,撑不到明年夏收就得见底,到时候都得去喝西北风,说不定还会饿死人。”
村长和老爷子对视一眼,也被王长江描绘的这幅景象吓了一跳。
他们只想着粮食可能会浪费一些,但不至于说饿死人。
“长江,没这么夸张吧,咱村儿这两年光景还行,再加上诸多副业,粮食还是存了不少的。”
王长江一瞅村长的神色,就知道他心里咋想的,神情严肃的出言打断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叔,咱村这两年是存了不少粮食,可你想过没有?
如果所有人都放开了吃,咱能撑一年,能撑两年吗?
能撑三年吗?早晚都会有没粮食吃的时候。
况且不用等两年,咱村囤的粮食比其他村多一些,等其他村都没粮食吃的时候,如果发现咱这还有吃的,他们会放过咱们吗?
到时候说好听的是上门借粮,说不好听的就是来抢粮食的,咱们能挡得住不?”
老爷子也在边上搭话。
“是呀,老五,你不知道以前饥荒的时候,最可怕的就是人。
他们饿急了,啥都吃,啥都不会放过的。
现在虽说是新社会了,可人一旦饿急了,哪还管那些呀。”
“那那咋办呀?长江,叔,你们赶紧想想辙儿呀。”
村长被王长江和老爷子的话吓得六神无主起来。
“叔,别急,方法自然是有的。
但更重要的是咱整个村子整个宗族得齐心协力,一致对外。”
“放心吧,等开会的时候,我会跟大家多强调几遍的。
咱村子里的情况,谁敢出去乱说,腿给他打折了。”
“行了叔,扯远了,先说说这个大锅饭的事吧。
我想的是这饭还是由村里统一做,可饭量得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