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大口吃肉。
晚饭摆在堂屋的方桌上。
盆里炖著大块野猪肉。
翠翠和丫丫吃得满嘴流油。
王野坐在长条凳上,端著碗,大口扒拉着高粱米饭。
苏婉坐在对面。
她手里拿着筷子,半天没动地方。
兜里露出一角信封。
这是下午公社邮递员刚送来的。
“饭不合胃口?”
王野咽下嘴里的饭,放下筷子,抬眼看过去。
苏婉回过神。
她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信封。
“我爸来信了。”
“局长大人有指示?”
王野拿起桌上的旱烟袋,装上一锅烟丝,划根火柴点上。
苏婉摇摇头。
叹了口气。
“是物资局遇到了麻烦。我爸在信里提了一嘴,愁得很。”
“啥麻烦?”
王野吐出一口烟圈,隔着青烟看着苏婉。
“仓库积压。”
苏婉把信封推到桌子中间,压低了声音。
“前阵子省里拨下来一批物资,里头有不少残次品。自行车零件有锈的,链条缺节。还有一批沪上产的的确良布料,运输的时候漏雨,染了水锈,成了花布。”
王野夹烟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眼睛微微眯起。
“瑕疵品?”
“对。”
苏婉点点头,眉头皱在一起。
“按规定这些东西不能上柜台卖。但压在仓库里占地方,年底清算还算局里的损耗。我爸现在急着把这批货处理掉,回笼资金。”
她看着王野。
眼神里带着试探,也带着期待。
“野哥,你经常去县城,认识的人多。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找路子把这批货吃下来?”
王野没马上搭腔。
他吧嗒吧嗒抽著烟。
脑子里飞快地算计著。
自行车零件。
这年头买自行车要工业券,要批条。但要是零件,只要自己会组装,攒出一辆车来,卖到黑市上就是天价。
瑕疵布料更不用说。
乡下人连带补丁的粗布都穿不上,谁在乎布上有没有水锈?拿回家用草木灰一洗,或者扔进染缸里染成黑的蓝的,照样做衣裳。
这根本不是残次品。
这是一座没开采的金矿。
“这批货量大吗?”
王野磕掉烟灰,把烟袋锅子别在腰带上。
“挺大。”
苏婉回忆著信里的内容。
“自行车零件凑一凑,估计能攒出十来辆整车。布料有二十几匹。还有一些断码的胶鞋、碰瘪了的搪瓷盆。”
“局长打算怎么卖?”
“内部处理价。”
苏婉凑近了一点。
“不要票。只要能拿出活钱,一口气吃下,价格能压到市面的三成。
三成。
不要票。
这买卖只要转手,利润翻上三倍不止。
物资局局长这是坐在宝山上发愁。这年头大家手里都没活钱,谁能一口气吞下这么大一批货?
黑市的倒爷倒是有钱,但不敢明目张胆去国家单位拉货。
这是个死局。
但对王野来说,这是天赐良机。
“你回信。”
王野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告诉你爸,这批货我接了。”
苏婉愣住了。
双眼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
“你接?野哥,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加起来少说得大几百块现洋!”
“钱的事你别管。”
王野站起身,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
“你只管牵线。剩下的,我来办。”
“那”
苏婉低着头,小声嘟囔:“我们这算不算投机倒把”
投机倒把?
我都开挂了还管什么投机倒把?
王野自信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一句:
“吃你的饭。”
“哦”
苏婉低头刨饭。
她信这个男人,而且深信不疑。
夜深了。
堂屋里点着煤油灯。
丫丫和翠翠已经睡下。
王野坐在桌前。
苏婉拿来纸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