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贵拄著棍子冲进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在屋里乱转。
“车呢?匣子呢?昨晚我还听见响呢!”
他趴在地上看床底,又去翻米缸。
米缸里只有半缸底的棒子面,连白面都没有。
“王野!你把东西藏哪了?!”
王长贵疯了似的抓住王野的衣领,“你肯定转移了!就在刚才!你藏地窖里了是不是?”
王野任由他抓着,眼神怜悯地看着这个大伯。
“大伯,你是想钱想疯了吧?”
王野摊开手,“我一个种地的,哪买得起自行车?还收音机?我连见都没见过。”
“你放屁!全村人都看见了!”
王长贵转头看向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你们说!是不是看见他骑车了?”
门口围了不少人。
但没人说话。
大伙都吃了王野的糖,吃了王野的肉。
而且,现在的场面太吓人了,公社主任带着枪来的,谁敢乱说话?
再说了,屋里确实啥也没有啊。
难道真是眼花了?
“你看,没人看见。”
王野耸了耸肩。
马得财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完夲榊栈 唔错内容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用脚踢了踢那个破柜子。
这就是个穷得掉渣的破落户。
哪有什么巨额财产?
这王长贵是耍他玩呢?
“老王,这就是你说的百货大楼?”
马得财指著那一床破棉絮,声音阴冷,“这就是你说的资本主义复辟?”
王长贵冷汗下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长贵嘶吼著,眼睛通红,“昨天!就昨天!我亲眼看见的!那自行车就停在这儿!黑色的,永久牌!那是钢印啊!我咋能看错?”
他爬起来,抓住马得财的裤腿。
“主任!他在变戏法!这小子会妖术!肯定藏在藏在墙里了!砸墙!把墙砸开!”
“去你妈的妖术!”
马得财一脚把王长贵踹开。
他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
带着一帮人,兴师动众地跑了几十里地,就为了来这穷得尿血的地方抓典型?
这一屋子的破烂,加起来都不值两块钱。
还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这特么是赤贫!是贫农中的贫农!
“老王,你是不是断了腿,脑子也坏了?”
马得财阴沉着脸,指著空荡荡的屋子,“这就是你说的资本主义复辟?这就叫投机倒把?我看你是没事找事,拿公家开涮!”
“不是啊主任!真的有!”
王长贵急得在那条断腿上直拍,“收音机!那大戏匣子!还有手表!他手脖子上明明戴着一块上海表!刚才还在呢!”
他转头看向王野。
王野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棉袄袖筒里。
手腕光溜溜的,啥也没有。
“大伯,你看清楚了?”
王野把手伸出来,正反面翻了翻,“表呢?我这手腕子上连个泥搓都没有,哪来的表?”
“你藏起来了!肯定藏身上了!”
王长贵挣扎着要来搜王野的身。
“够了!”
马得财大吼一声。
丢人。
太丢人了。
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嘲笑。
“这王长贵是不是疯了?”
“我看是,断了腿把脑子疼坏了。”
“人家野子家穷得都揭不开锅了,他还说人家有自行车,真是做梦娶媳妇——净想好事。”
议论声传进来,像耳光一样抽在马得财脸上。
他是个要面子的人。
今天这事,要是没个说法,他以后在公社还怎么混?
“收队!”
马得财把帽子往正了扶了扶,黑著脸就要往外走。
既然没抓着脏,那就赶紧撤,省得在这儿被人当猴看。
“慢著。”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王野挡在门口,没让路。
他脸上的笑没了,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主任,这就想走?”
马得财停下脚,眼睛一瞪:“咋的?你还想留我吃饭?”
“饭就不留了,我家这咸菜都被你们踢翻了,没啥好吃的。”
王野指了指满地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