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
王野重新盖好木板和草帘子,又用脚踩了踩上面的积雪,伪装成没人动过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房门口。
“咚,咚。”
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和翠翠约好的暗号。
屋里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翠翠紧张的询问:“哥?”
“是我,开门。”
门栓拉开。
翠翠披着那件改了一半的新棉袄,手里举著那盏昏暗的煤油灯,小脸在灯光下显得惨白。她这一宿都没睡实,一直提心吊胆。
“哥!你可回来了!”
看见王野满身是血的样子,翠翠眼圈瞬间红了,差点把灯扔了,“你受伤了?”
“嘘。”
王野赶紧闪身进屋,反手把门插死,又把窗帘拉严实。
“别叫唤,不是我的血,是猪血。”
他脱下血衣,扔在地上,露出了里面还算干净的单衣。
“猪血?”
翠翠愣住了,鼻子抽动了两下。
“穿好衣服,跟哥出来。”
王野神秘一笑,拉着翠翠的手,也没拿灯,直接推门到了院子里。
他带着翠翠来到菜窖边,再次掀开盖板。
“往下看。”
今晚月亮大,光线正好能照进窖底。
翠翠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下一秒。
她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两座黑乎乎的小山,静静地躺在地窖里。那是獠牙,那是猪蹄,那是厚实的皮毛。
是猪。
是两头大得吓人的野猪!
“啊”
翠翠短促地叫了一声,两眼一翻,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出溜。
这刺激太大了。
对于一个饿了好几年的孩子来说,这两头猪比两座金山还吓人。
王野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妹妹。
“出息。”
王野掐了掐翠翠的人中,“这就吓晕了?以后日子好过了,天天吃肉,你不得天天晕?”
翠翠缓过劲来,死死抓着王野的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哥这这是真的?”
“真的。”
王野把盖板盖回去,隔绝了那个让人眩晕的画面。
“这就是咱们家的年货。也是咱们以后活命的本钱。”
他在翠翠耳边低声说道,“记住,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丫丫也不能说太细,就说哥捡回来的死猪,知道吗?”
“嗯!嗯!”
翠翠拼命点头,眼泪哗哗流,却是笑着的。
那种一直悬在头顶的死亡阴影,在那两头黑猪面前,彻底烟消云散了。
有这两头猪,别说这个冬天,就是再加上明年一年,家里也不愁吃了。
大哥是神仙。
一定是神仙下凡了。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王野家就开始忙活了。
大门紧闭,窗户封死。
王野在屋里架起锅。。
今天要干大事——炼油。
那两头野猪虽然精肉多,但板油也不少。在这个缺油水的年代,猪油比猪肉还金贵。一勺猪油拌进野菜里,那就是神仙美味。
但炼油有个大问题:味儿太大。
那股子油渣香味,顺着烟囱能飘出三里地去,到时候全村的狗都得围过来。
王野早有准备。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醋。这是在供销社买的散装陈醋,平时舍不得吃。
“翠翠,把这醋倒进小锅里,在旁边一直烧着。”
“烧醋?”翠翠不解。
“对,把屋里熏得全是酸味,盖住肉味。”
这就是劳动人民的智慧。醋味极具穿透力,能把油香味中和掉大半,剩下的那点味道混在酸味里,外人闻见了也只会以为这家在煮烂酸菜。
灶膛里火烧得旺旺的。
大锅里,白花花的板油切成小块,在热力的作用下慢慢融化。
滋啦滋啦。
油泡翻滚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痒。
另一边,小锅里的醋也开了,酸溜溜的热气弥漫整个屋子,呛得丫丫直打喷嚏,但也确实把那股子香甜的油味给压下去了。
王野手里拿着大铁勺,不停地翻搅。
油渣慢慢变成了金黄色,浮在清亮的油脂上面。
捞出油渣,撒上一把细盐。
那油渣还在滋滋作响,王野夹起一块,吹了吹,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