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归喉骨滚动,咬著牙缝往外蹦字:“墨春秋告诉渊儿,他们很清楚他从何而来,也明白他为何天生异于常人。她说,我和师兄根本不是在保护他,而是打造了一个困住他本性的牢笼。只要渊儿亲手杀了我们两个,就能斩断过去,跟他们去寻找真正的答案。”
这番话让池边几人背脊发寒。
闻人归复述时,连呼吸都变重了。
“那两个畜生说,渊儿身上流淌著高贵的血脉,根本不该被我们这种低贱的物种束缚,他应该找回自己所在的位置。”
话到此处,闻人归整个人因情绪剧烈起伏而打颤,本就没长好的创口往外渗著血水。
“但渊儿没听他们的,还是徒手把空间撕开,造了一场无差别的空间乱流,把我跟师兄推了进去。”
木逢春眼眶全红了。
“沈师兄那时候一定很痛。”
万灵道体对痛苦感知最敏锐。
血脉暴动本身就是在把骨肉打碎重组,还要分神抗拒外来的精神蛊惑,强行撕裂空间。
那种痛楚,扒皮抽筋都比不上。
司渺静立在池畔。
水面上蒸腾的药雾扫过她的下颌,脑子里转得飞快。
事情远比预估的要麻烦。
起初大家都以为无道宗遭逢灭顶之灾,全是因为李长寿在外面惹了不该惹的仇家。
现在看来,这不仅是李长寿的旧账,还牵扯到了沈渊的身世。
仙盟高层的这两个人,对沈渊那种狂热的觊觎,根本掩饰不住。
双线交织,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眼下李长寿和沈渊下落不明,闻人归这边提供的信息极其有限。
再往深了挖,除了找到那两个人,别无他法。
可三界那么大,虎视眈眈的眼睛那么多,这两人真就石沉大海。
“我这个当师父的太无能了。”闻人归仰起头,语气痛苦。
“我养了他这么多年,只当他被什么凶兽血脉束缚,竟连他真正背负的是什么都没弄明白。如今他若是被那帮人抓走,落在那群丧心病狂的东西手里,必定要遭尽折磨,甚至被逼着去干他不愿干的事”
老头眼里的死灰又燃了起来,那是不要命的火。
“不行!我不能躺在这。我得去找他。”
说著,他双臂骤然发力,硬生生撑起半截身子,水花泼出池沿。
没等他跨出第二步。
啪!
司渺反手一压,将人连头带肩重新按进池子里。
琥珀色的水淹过老头的下巴,呛得他连连咳嗽。
“你当自己是什么绝世大能?”司渺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
“小沈拼了命撕开空间,落得个生死不知的下场,就是为了把你捞出来。你现在半死不活地跑出去,被人逮住再当成要挟他的筹码?他是吃饱了撑的救你?”
闻人归被这番话刺得浑身一僵,不动了。
司渺松开手,无奈看着他。
“老实泡著。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命保住,别让小沈白干一场。至于找人,天塌下来有我在。”
闻人归嘴唇张了张,然后整个人都垮了下去。
室内只剩下更漏的水滴声和闻人归破风箱般的粗喘。
就在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时,司渺袖袋里的传讯玉简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这节骨眼上,谁会有信?
司渺掏出玉简看了一眼,动作停住。
来信之人不是派去西洲探查的公输铁和陆无辙,反而是失联多日的明见烛。
被劫走的小姑娘,终于有信了。
木逢春立时站起来:“是明师姐?”
司渺注入灵力。
玉简亮起,对面却不是明见烛的嗓音,而是一道慵懒中带着几分急躁的轻笑。
“司渺,你在哪?我有事找你。”
这音色,司渺太熟了。
是花弄影。
这狐狸精劫了人,居然还敢明目张胆地用人质的通讯工具打过来。
司渺眼尾一挑。
“你胆肥了啊。劫我的人,还敢主动送上门?”
花弄影没有接这茬打太极,语速比平日快了半拍:“废话少说,事情要紧。找个地方,当面谈。”
司渺听出不对。
按花弄影往日的做派,把明见烛弄到手,早该脚底抹油跑得没影了。
千幻宗的余孽,最怕被人追踪。
如今反常地跑来求见,必定是有什么原由,逼得她不得不联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