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老推开拦路的戒律堂弟子,大步跨上青石阶,手指直戳邱鹤舟的面门。
“邱鹤舟!谷主病重半月,你连我们这几个老骨头想去探望一眼都不准,到底安的什么心?”
旁边管库房的刘主事跟着迈出一步,脖颈青筋直冒。
“还有神农特使今日才到,你三天前就逼着我把百草库的账册交接,连后山泉眼、药田的阵图都拓印得干干净净。这架势,是来治病的,还是来抄家的?”
底下的声讨如潮水般涌来。
戒律堂弟子面面相觑,抽出的法剑硬是没敢往前递半寸。
邱鹤舟坐在高处,看着下面那群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医修如今竟然指着他鼻子骂,脸皮直抽。
他知道今天不拿出点狠手段,这局压不住。
“交代?这药王谷的账本早就千疮百孔!”
他环视台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秦子昂是什么德行你们心里没数?烂泥扶不上墙!秦家掌权千年,如今早就坐吃山空。若不寻个强援,你们连下个月的灵草款都拨不出来!老夫拉下这张老脸,去求仙盟推行丹道革新,还不是为了保住大家这身医袍!”
旁边的方无病见缝插针,理了理宽大的月白袖口,悲天悯人的神态拿捏得极准。
“邱长老所言极是。神农大人慈悲,不忍看药王谷百年传承断绝。只要诸位签下‘丹道新约’,将谷中所有丹方、药田、泉眼并入仙盟名册统一监管。作为回报,神农大人会亲自赐下逆天灵丹,替秦谷主拔除病根。”
这条件一抛出来,台下静了。
不是心动,是胆寒。
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中立医修们,脸色一个个全青了。
说好的只是技术援助呢?
丹方交出去,药田被接管,连泉眼都要上册。
这哪是来救人的,这分明是拉着外人一起夺权。
跪在台上的秦子昂,突然就没动静了。
他吸了吸鼻子,胡乱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抬起头,红通通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方无病。
“所以你们一开始就不是来救我爹的。”秦子昂扯著嗓子,“你们是来抢药王谷的,对不对?!”
底下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医修,已经有人悄悄按住了腰间的药鼎。
药王谷的人,平日里再怎么内斗,到底还是自持药王谷人。
自家人内斗就算了,外人真要端了他们吃饭的锅,是谁也忍不了的。
邱鹤舟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转变。
他暗骂方无病吃相太难看,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咬了咬后槽牙,眼眶居然也红了。
“无知竖子!”
邱鹤舟索性把不要脸发挥到极致。
他换上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痛心表情,眼角硬是挤出两滴浊泪。
“你当老夫愿意背这千古骂名?事到如今,老夫也不瞒了!”邱鹤舟环视全场,“这一切,根本就是谷主的主意!”
台下一阵骚动。
他捶著自己的胸口,“老夫背着千古骂名,替你爹铺好后路,想让你下半辈子做个衣食无忧的闲散少主。你倒好,今日当着天下同道的面,把老夫的一片苦心踩在泥里啊!”
这一番唱念做打,生生把黑的说成白的,全是因为死无对证。
只要秦怀仁醒不来,这屎盆子就稳稳当当地扣在了秦家自己头上。
方无病在一旁暗自点头。
这老狐狸,确实好用。
底下的人群又陷入了混乱。
如果是谷主的决定,那他们这番反抗,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
秦子昂没躲开他的手,任由邱鹤舟拽著自己的胳膊。
这小子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此刻那张沾满灰尘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古怪神情。
他反手握住邱鹤舟的手腕,凑近了些。
“邱长老,你确定,这些都是我爹亲口跟你说的?”
邱鹤舟被他盯得发毛,但只能硬撑到底:“自然是谷主亲自交代的。老夫敢对天起誓!”
“行。”秦子昂点点头,突然松开手,往后退了一大步。
高台后方的阴影里,司渺靠着一根蟠龙柱,手里把玩着那枚早就准备好的留影石。
她打了个哈欠,拇指轻轻一按。
一道极强的灵光从高台后方冲天而起。
半空中,清晰的影像如同画卷般铺开。
画面里,正是两天前的寒梅苑外。
、邱鹤舟穿着那身鹤氅,背着手,脸上的算计一览无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