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云低声道:“大长老,我们还要不要趁机搜一搜?”
邱鹤舟瞥了他一眼。
“搜什么?”
闫云噎住。
邱鹤舟拂了拂袖口上沾到的灰,语气不急不慢:“烂泥扶不上墙的蠢物。被个外头来的市侩泼妇骂了两句,就气得跳脚。这点城府,还指望他能守住药王谷千年基业?”
几个戒律堂长老互相看了看,满脸毫不掩饰的鄙夷。
其中一人压低嗓子:“这位少主,平日里花架子摆得倒足。真遇上事,也不过是个扶不起的纨绔。”
闫云想了想,弯腰赔笑:“还是大长老看得远。刚才看他砸茶壶那疯样,真怕他气出病来。如今他道心受损自闭院中,咱们行事反倒没了顾忌。只等时机成熟,这药王谷还不是您老说了算。”
“对,不必节外生枝,那就让他继续在里面做他的少主梦。”邱鹤舟甩袖前行,步履轻快。
“传话下去,撤走寒梅苑周边的暗哨。等万春泉眼里的老东西再咽下两口活气,这小子自然会跪着来求老夫接管谷中大权。”
几个戒律堂长老互相对视,皆是心领神会。
脚步声走远,直至彻底听不见。
寒梅苑外的一株百年老樟树后,树皮上的伪装阵纹水波般褪去。
司渺靠着树干,手里抛抛捡捡著一枚留影石。
灵力注入,半空中投出刚才邱鹤舟大放厥词的画面与声音,字字句句,清晰无比。
司渺单手把留影石揣进袖兜最深处的暗袋。
两日后。
药王谷的风向彻底变了。
邱鹤舟一派大张旗鼓地筹备起迎客大典。
主峰沿途的玉石阶梯铺上织金红毯,几处荒废的迎宾主殿连夜修缮。
说是迎客,实则是向神农烬派来的仙盟特使表忠心。
与之相对的,是谷内那些世代追随秦家的传统医修,被以“怠慢新政”为由,大批打发去边缘药田做苦力。
与前山的喧嚣不同,寒梅苑内,黑灯瞎火。
对外宣称道心受损、闭门疗伤的秦少主,正挽着衣袖,满头大汗地蹲在后山枯井旁。
这枯井本是废弃的排渣口,如今成了唯一避开大阵的暗道。
“当当——当当——”
井底传出两声极规律的敲击。
秦子昂用力挪开青苔石板,放下绳索。绳子绷直又放松。
不消片刻,两道黑影轻巧跃上平地。
前头是个灰白头发乱如鸡窝的老头,怀里抱个黑乎乎的铁锅。
这人刚踩实地面,鼻子狗撵似的狂嗅。
“紫叶茯苓?九百年的蛇衔草?好家伙,这土里的药渣都够开炉十全大补汤了!”药不然两眼放光,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旁边,一个小姑娘扎着两条齐膝麻花辫,发尾铃铛用布条缠死,没弄出半点响动。
她弯下腰,一双杏眼上下端详秦子昂,两个酒窝陷了下去,“你就是秦哥哥?”
秦子昂被这声甜腻的称呼叫得汗毛倒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赶紧走。”司渺从旁边石室暗门探出半个身子,“再磨蹭天亮了,邱鹤舟的人一巡山,全得包饺子。”
几人没再耽搁,穿过书房密道,直入万春泉眼。
闻人归仍泡在药池里。
池水比两日前浑浊许多,护魂灵珠还在亮,只是光色发暗。
木逢春守在池边,两天没合眼,人又瘦了一圈。
见药不然来了,他让出位置。
药不然平日疯疯癫癫,真到病人面前,反倒安静下来。
他将铁锅往地上一放,快步绕着水池走了两圈。
那双枯瘦如柴的手拨开闻人归胸口残破的衣料,指节搭在仅剩的腕骨上。
闭目诊断。
石室内静得只能听见池水轻微的翻滚声。
木逢春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药不然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掉水珠。
“外伤好办,五脏六腑碎了拿‘玉骨丹’重塑就行,这封喉散更是小儿科的东西,老夫撒泡尿都能解。”
药不然语调极沉,没有平时半点玩笑的意思,“要命的是神魂。”
司渺压下眉尾:“老闻被搜魂了?”
“比搜魂更狠。”药不然指着闻人归心脉处那团锋锐气流,“这老小子神魂被人用极高明的邪法硬生生抽走一半。对方图的根本不是命,是要他脑子里的东西。若不是他那剑意足够凶悍,在最后关头死死咬住心脉不放,强行把魂魄锁回躯壳里,他早成了一具空壳。”
“这种人,死不了,也醒不来。活死人。”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