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齿轮咬合的金属声连绵不绝。
传送带上,绿油油的灵草一筐筐运进去,末端的木匣里,“叮叮当当”落满圆润发亮的药丸。
闻人归坐在一座半人高的丹药山前,左手拨算盘,右手捏毛笔。
七份盖著红泥印章的契约在桌上一字排开。
这是七家东洲颇具规模的中间商,为了卖这款物美价廉的回气丹,硬生生签下了一年期的供货死契。
司渺的‘白菜价’战略可谓无敌,一招下去不仅把回气丹的市场价打下来,还直接把传统丹药宗门打蒙了。
看着契约上的定金,闻人归笑得老脸像朵深秋里风干的野菊花。
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山门外突然爆出一阵哭嚎。
紧接着,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嚎嗓穿透了护山大阵。
“司渺!你个丧良心的白眼狼!你给老娘滚出来!司家的祖坟冒青烟了才养出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
李长寿原本四仰八叉地躺在藤椅上打盹,被这穿脑魔音一震,险些滚下地。
他打了个哈欠,踹了旁边正在分拣药草的灰衣新杂役一脚,派他去外头探明情况。
不多时,那杂役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宗主,不好了!山门外头来了一家三口,自称是司长老的亲叔叔和婶婶。那妇人整个人坐在泥地里哭天抢地,满地打滚,骂司长老不孝顺,非逼着我们把人交出去。旁边还跟着个穿戴极讲究的男修,气度不凡,鼻孔朝天,瞧着来头不小。”
闻人归一听这话,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这可是无道宗现在的摇钱树,谁敢跑到太岁头上动土。
老头二话不说,抄起门后的破扫帚就往外冲。
司渺正坐在主位上,提着笔核对几处进出账目,头都没抬一下,指尖随意地拨弄著一枚通宝。
“老闻,急什么。”司渺把手里的毛笔往笔架上一搁,端的是稳如老狗,“既然人家大老远来唱戏,走,大伙一块去捧个场。”
无道宗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山门前。
放眼望去,丹阳真人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火浣法袍,双手背在身后,下巴抬得老高,一副超脱世俗的做派。
在他身侧,站着一对衣着光鲜却难掩满脸精明算计的中年男女,旁边还跟着个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胖少年。
正是司渺那位在凡俗界的本家三叔司劳澄,三婶钱氏,和他们那个被惯坏的小登儿子司耀祖。
钱氏一瞧见司渺露面,二话不说,极其熟练地一屁股跌坐在青石板上。她两手狠命拍著大腿,扯著嗓门开嚎。
“哎哟我这苦命的大哥啊!你瞧瞧你生了个什么讨债鬼!自己在仙门里吃香喝辣,自立了门户,不管咱们亲族在凡俗界吃糠咽菜啊!养出这么个不忠不孝的白眼狼,这日子没法过啦!”
这一出唱念做打,把无道宗众人看傻了眼。
公输铁暴脾气上头,左手机关义肢的关节发出危险的咔哒声,拎起铸铁大锤就要上去教这泼妇重新做人。
司渺抬起手臂,动作随意地拦下公输铁。
她看着地上滚得一身灰的两人,非但没恼,嘴角甚至还噙著一丝和善的笑意。
她踱步上前,语气温婉得像是个孝顺的晚辈:“三叔,三婶,大老远跑这一趟辛苦了。地上凉,有什么话,你们先站起来慢慢说。”
司劳澄夫妻俩交换了个眼神,见司渺还是以前那副唯唯诺诺、好拿捏的软脾气,心中的忌惮瞬间散了个干净,气焰愈发高涨。
司劳澄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挺直了腰板,指著司渺的鼻子开始输出:“你还有脸叫我三叔?我问你,你在外面瞎搞什么卖药的勾当?丢尽了咱们司家祖宗的脸!天衍宗好心好意把你拉扯大,你居然敢闹脾气退宗?简直不知好歹!”
他吐沫横飞,强行发号施令:“别在这胡闹了!赶紧收拾行李,给丹阳长老磕头认错!求长老开恩,把你这孽障带回天衍宗重新管教!”
丹阳真人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拿捏著高高在上的长辈派头,往前迈出半步。
他语调拖得老长,拿腔拿调:“本座潜心丹道,向来不愿掺和这些凡俗的家务事。只是你这三叔一家,跪地苦求。本座念及天衍宗与你父母的一点旧情,这才破例走这一遭。”
他假模假式地叹了口气,摆出宽宏大量的姿态:“本座念及你父母当年为宗门捐躯的旧情,实不忍看你流落外头误入歧途。只要你今天肯低头认个错,跟本座回天衍宗继续老老实实当你的长老,之前你耍性子的事,宗门便既往不咎了。”
司劳澄在一旁急得直搓手,疯狂给司渺使眼色帮腔。
要是今天不能把这丫头弄回天衍宗,丹阳真人私下许诺给他那几百块灵石的跑腿费可就打水漂了。
无道宗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