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鞭子抽在她的脸上,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皮开肉绽。
白初雨甚至来不及感受那疼痛,整个人便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她的身体在抽搐。
她的意识在涣散。
她躺在地上,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听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那少年甚至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只是继续策马前行,继续挥动马鞭,继续在那条沾满鲜血的街道上肆意张扬。
最后。
她倒在了那里。
闭上了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
——
之后。
白初雨体悟了各种各样的死法。
跟着逃荒者,最终饿死,或成为其他逃荒者口中的口粮——这其中,还是后者居多。
被起义军收容,后死于镇压,或死于内部冲突,又或饿死,等等。
在军队弹尽粮绝时,与其他百姓一同,沦为军队的口粮。
被某支军队俘虏,凌辱而死——这是白初雨唯一一个没有亲身体会的死法。
只因,白初雨如今还记得,向锦说过的。
倘若她真以这种方式达成目的,她肯定得弄死自己。
恐怕日后就只能乖乖待在她身边了。
误食有毒食物,或饮用敌军下的毒,毒死。
饿死,冻死,渴死,病死,摔死,被野兽杀死。
各种各样的死法。
白初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死了多少次。
只知道,自己的心也变得越来越冷。
那些曾经会刺痛她的东西,如今已经激不起任何涟漪。那些曾经会让她哀伤的画面,如今只是过眼云烟。那些曾经会让她质问“为什么”的场景,如今——
她已经不问为什么了。
因为答案,她早就知道。
这个世界,本就如此。
就连白初雨也蓦然觉得这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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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却也什么都没做。
任由着它发生。
任由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死去。
只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无声地呢喃着同一句话——
“这个世界,不应是这般模样。”
……
终于。
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后,五年岁月悄然逝去。
白初雨也终于走出了这里。
走出了这片战争不断的小小世界。
如今,她的眼前是一片更广阔的绵延山脉。
青山叠翠,云雾缭绕,一眼望不到尽头。那些山峰高耸入云,如一道道天然的屏障,将这片小小世界与外界隔绝开来。
也正是这片山脉,将这里围了起来。
白初雨站在山脉边缘。
她没有回头。
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绵延的青山。
五年了。
无数次的死亡。
无数次的轮回。
无数次的——
她迈出脚步。
没有犹豫。
踏入了那片山脉之中。
身后,是那片她生活了五年的土地。
身前,是未知的、更广阔的天地。
少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只有风,轻轻地吹过。
吹过那些她曾经走过的路。
吹过那些她曾经死过的地方。
吹过那些——
无人知晓的岁月。
这一次。
又不知多少年月。
山林不知尽头。
岁月不知几何。
待女孩子从山林中走出来时,几乎都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她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原本的衣裙如今只剩几缕布条勉强挂在身上,用树皮和藤蔓胡乱捆扎着,勉强蔽体。头发乱成一团,结满了枯枝败叶,干枯如草,灰扑扑地披散在肩头。脸上身上满是泥垢,皮肤被风雨侵蚀得粗糙黝黑,指甲里嵌着洗不净的污泥。
脚下那双鞋,早在第一年就磨破了底。
后来的路,都是赤脚走的。
那双脚上,是层层叠叠的老茧和疤痕,踩过荆棘,踏过寒冰,趟过溪流,也踩过不知名的尸骨。
几乎成了一个野人。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
依旧无神。
依旧灰暗。
依旧看不见这个世界的一切。
可那双眼睛深处,似乎又有什么东西,与五年前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