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座山上。
白初雨站在崖边,望着同一个方向。
风吹起她的发丝,吹动她的衣角。那些白色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落了一层永不消融的霜雪。
她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
良久。
方才收回目光。
回过头,缓缓步入院子之中。
开始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东西,但其实也没什么能给她收拾的了。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什么也没带来,什么也没带走。
如向锦。
也如她自己。
她走到桌前,将两人的弟子令牌与服饰取出,一件一件,工工整整地叠好,放在桌子上。
那是当年他们进入内门时,严予墨他们亲自拿过来的。
如今,却又是三年过去。
他们已经在这问道宗,待了六年。
六年。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足够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修士,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金丹真人。
足够让一群萍水相逢的人,成为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
也足够——
让离别,变得不那么容易。
如今,他们都去参加东洲的宗门大比了。
白初雨二人没跟着去。
如今,恐怕不知再度相见,该是何时了。
那时,他们或许会知道自己二人的真实身份。
或许,不知道。
或许他们也会改变。
届时相见,或许只得兵戎相见。
又或许,他们会自豪于有一段与渡劫强者同行的岁月。
但,那事到如今,已经不再重要了。
她不准备留下什么东西。
也不准备带走什么东西。
将一切整理好。
白初雨走出院子,在院门口站定。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三年的小院。
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叶繁茂,洒落一地绿荫。
那张石桌还在,上面还摆着丹子落上次带来的茶点,还没来得及收。
那扇门还在,半掩着,仿佛随时会有人从里面走出来,笑嘻嘻地喊她“阿雨”。
她收回目光。
转身。
朝山下走去。
……
待太阳完全升起。
白初雨也走上了向锦所走过的那条路。
那条被空间之力笼罩的小径,在她脚下延伸开去,通向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
一步一步。
不疾不徐。
登上山顶时,柳松年已经在湖心亭中等着了。
他坐在亭中,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茶杯。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白初雨走到亭前,停下脚步。
然后,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见过前辈。”
柳松年看着她。
看着她那头白发,看着那双无神的眸子,看着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你也要走了?”
他问。
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
事实上,他并不意外。
从向锦独自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丫头,迟早也会走。
“是。”
白初雨如实回答。
“晚辈来向前辈辞行。”
柳松年点了点头。
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
白初雨微微一怔。
她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
片刻后,她依言坐下。
柳松年给她倒了一杯茶。
茶香袅袅,在晨光中升腾。
“为什么不跟着她一起走呢?”
他问。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探究。
白初雨没有犹豫。
“我们都有着自己的道路要走。”
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注定殊途。”
柳松年听着她与向锦近乎一致的回答,心中一阵感慨。
这两个丫头,明明性格天差地别,可说出来的话,却如出一辙。
“不和他们道声别吗?”
他问。
他自然知道,她说的“他们”,是谁。
严予墨,冷朔月,许云柔,许云舒,陈沉,越方安,丹子落——
那些与她并肩走过六年的,形形色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