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八章 千般心思
进士有“座师”之名。

    这种关系,虽无血缘,却比血缘更牢固——因为门生的前程,与座师的声誉息息相关;座师的地位,与门生的拥戴互为支撑。

    但他与李承宗之间,却有些不同。

    景运四年,他中状元那年,座师并不是李承宗,是皇帝陛下开了口,他才拜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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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义上是师徒,实际上,呵呵。

    “岳父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苏昙叹了口气:“因为我看不懂他。”

    “看不懂?”

    “他多次在朝中替你说话,保你,护你,我原以为是师道之常。可昨日献俘大典,他在班中看着你,那眼神……怎么说呢,不像看门生,倒像看一个……”

    苏昙斟酌着措辞,“看一个必须维护、却未必亲近的人。”

    陈牧心中一动。

    这话,他也感觉到了。

    李承宗待他,从来都是公事公办。

    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出力的时候出力,但从不亲近,从不私交。

    他每次去李府或者去信,李承宗都客客气气,问政务,问边情,言谈间很是和善,却满满的都是客气。

    那种客气,有时候比冷淡更让人疏远。

    “老泰山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老师这个人,不简单。”

    苏昙道:“他是首辅,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有深意。他对你客气,也许是因为他天生如此;也许是因为……他在避嫌。”

    “避嫌?”

    “你是他门生,他又在阁中,若与你走得太近,别人会怎么说?会说你们师生结党,会说你们内外勾结。他避嫌,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他自己好。”

    陈牧默默点头,心道:您老是不是也想避嫌?晚了,外孙都有了。

    “但你也要知道”

    苏昙话锋一转:“避嫌归避嫌,他是你老师这一点,谁也改不了。你有事,他得替你兜着;他若有事,你也得替他扛着。这是座师门生的规矩,也是你在这官场里最大的倚仗。”

    的确,你是我岳父,这关系,跑不了喽。

    陈牧沉吟片刻,问道:“那小婿该如何待他?”

    “敬着,远着。”

    苏昙道:“该请安的时候请安,该汇报的时候汇报,该听训的时候听训。但别想着跟他交心——他那种人,不会跟任何人交心。”

    陈牧若有所思。

    苏昙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行了,不说这些了。你难得回来,咱们翁婿好好吃顿饭。你岳母念叨你多少回了,说你在辽东受苦,命人给你做了红烧肉,回来给你好好补补。”

    陈牧咧嘴一笑道:“早就听青橙念叨,说家中厨子手艺是京城一绝,今日小婿可得见识见识,合适的话,您老可得割爱才是”

    苏昙笑骂道:“还没吃就惦记厨子,贪心!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