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山。
青宫正殿。
阖沧派辖制南海妖国多年,国中王公煌贵大多拜入云水宗修行,观念也逐渐向阖沧靠拢。
故而此间礼仪风俗、宫殿形制,也渐仿人族在陆地营建的模样。
妖族学来学去,本性到底还是改不了。
天性喜水,往往会在陆殿内设下一口泉池,以作浴身之用。
池底青石莹润,汤波漾漾,缕缕白雾升腾,温软泉水浸遍四肢百骸。
一位俊郎青年裸着身子静坐池中,此人正是覆海大王。
两头一丝不挂的貌美鲛女伺奉左右,为其舒筋松骨。
谯臾将两名鲛女逗弄得面红耳赤,神情很是惬意。
他忽然眉头一皱,睁开独属妖物的竖瞳,开口问道:“常阴又出差池了?屡次犯错死性不改,说吧,他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适时,一头身着黑衣的老鲛人从外赶来,神情紧张,心底满是徨恐,小心斟酌着词句,开口说道:“大王,他、他死了!”
鲛人常阴在三境妖物之中难逢敌手,就因他厮杀卖力,屡屡建功。
纵使其脾气暴躁,自己尚能封他为当家二哥。
怎会不声不响,就在这等偏域之中突然暴死?
谯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几日前有一商船过路,常阴去后就再没回转,命灯也灭了。”
因着两女在池中共浴,常泉不敢抬头对视,闷声说道:“想必就是船上修士所为,杀了咱们的儿郎后,现将驶离海域。”
话音落时。
上头传来一阵哗啦水声。
谯臾从温神泉中站起,身上流光转动,换上一身四爪朱红蟒袍,一步一步走下长阶。
随着君王走近,来自血脉的压迫也越发显著。
常泉身子抖了抖,头颅更低了。
他虽未多说什么,话里话外多有试探,意图倒也不难猜一欲让谯臾为常阴报仇而已。
常阴虽行事暴戾,却也父子情深。
“常伯,您还是称我为七太子罢。”
谯臾抬手按住对方肩头,笑着说道:“先看看是何人所为。”
说着,这位七太子探出左掌,掌指力一定,在半空旋出彻圆水镜。
随着他神念驱动,空无一物的水镜渐渐浮出一层水雾,直待水雾消散,其中便浮出种种景象。
此术名为镜花水月,能在不引起被监视者注意的情况下,窥探领地内的一应事物。
常泉定睛看去,唯见湛蓝海波之中,飘荡着一艘四层大海船。
船头之上,静静立着位年轻道人,海风拂过他的额面,凌乱发丝通通吹开,面目清淅可见。
湛蓝天海之中,愈显此人身姿高彻,俊美无俦。
常泉确信就是此人,脸上浮出憎恨之色,低声道:“七太子,错不了了。”
“除去此人修为看不透外,没别的特殊之处。”
谯臾心底暗叹一声,怔了怔,笑着说道:“再等等吧,既然打从北边来,又不象是魔修,想必办了事还会返回东浑,咱们守着要道,此人势必要再经此地。”
他常年同鲛人厮混,自家却不是纯种鲛人出身。
谯臾乃是鲛人与舂海蛟野合而生,故而沾染了些龙属血脉。
龙性本淫,海中拥有龙属血脉的生灵不在少数,这并非什么稀罕事。
不同的是,谯臾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儿,他有一桩时灵时不灵的天生神通感预未来之险。
虽不能时时预警,偶然触现也大有受用。
借助这桩神通,他一路趋吉避凶,以妖国庶出名位,成功辟下紫府。
常泉感激涕零,顿首称谢。
谯臾又出言安抚了几句,便令其退下,老鲛人依言而行。
做完这些,近来志得意满的覆海大王有些意兴阑姗。
他一屁股坐在长阶上,盯着水境里的人影怔怔出神。
耳畔涌来水声,湿漉漉的鲛女趴在岸边,瞧清镜中人的模样,眼神有些复杂,声音轻柔:“大王欲杀此人?这副难得一见的好皮囊怪可惜的。”
“缓兵之计罢了。”谯臾摇了摇头。
他一生行事唯谨慎,怎会为了个已死的常阴,去跟不知底细的人族修士动手。
念及此处。
谯臾正欲拂袖撤下水镜之时,动作忽然僵住。
浑身肌皮发麻,寒毛倒竖,像只受到惊吓炸了毛的狸猫。
心跳越来越快,瞬间涌上嗓子眼,喘不过气的窒息感袭来。
神通感预在示警。
他神魂大骇,巨大的惊恐涌上心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