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不想动手。
张家自家本事不济为妖族劫道,跟他没什么关系,交出半船货材依旧能走。
只不过中途船舱四层跑出个蠢女人,自作聪明跟鲛人强辩,这才闹到不得不打的地步。
此时场中,却是另一番念头。
这般精妙剑术!
这般无俦剑罡!
这般品秩飞剑!
“起码剑道三境————不,应是四境!”
范毅强低下头颅,握剑的手微微颤斗。
不论船卫还是鲛人,心头俱是惶惧难当,脖颈传来阵阵凉意。
嚣乱战场霎时陷入死寂。
二哥常阴照面都没打,脑袋就搬了家。
“常阴行止无当冒犯尊上,理应处死,我家太子谯臾就在小禾一馀下的三位三境鲛人大惊失色,刚想搬出覆海大王的名头,好叫对方能高抬贵手,饶自家弟兄一命。
谁料剑光起时,楼船甲板净是融融赤光,无数凌厉罡气纵横交错,肆无顾忌。
无数鲜血井喷而出!
跋扈鲛人未有动作,立时就不成了模样,纷纷碎作血肉肢块。
即便远在四层楼上,张禾音也觉眼框刺痛非常,几欲睁裂,不由自主阖上了眼皮。
范毅强和一众船卫身处其中,除却躯壳警示发麻之外,未受罡气波及。
眼看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夷灭众鲛人如杀鸡屠狗。
他骇然不已,长叹了口气,鼻尖萦着浑腥鲜血气味,望着那口矫若游龙般的飞剑,舌苔弥出苦味:“四境剑修竟有如此锋芒吗————此人到底是何来头?”
此时日落,残阳泻落,沉浮在海面上,天色彻底阴沉黯淡。
赤掩徂辉,垒海吞流,浪怒摧洋舟!
只见惊螫窜闪不休,倏忽明灭。
倾刻之间,一众鲛人就被断首穿心,通通坠下船去。
藏在海面下的黑皮海狗张开大口,一股脑全吃进嘴里,连同愤恨一并咽入腹中,再无侥幸活命的可能。
舟上众人呆呆看着令人此生难忘的景象,手脚发软的同时,又暗自向往不已。
传言只道:剑修杀力冠绝玄黄天。
然而这里的许多修士,还是平生第一次亲眼见识到。
南海北接阖沧派、云笈宗,南接血神宗,为三家大派所围。
而这三家偏偏少有高明剑修横空出世。
海上妖族以强者为尊,专以肉身气血见长,受些皮肉小伤又有何妨?
此前,众修只见过持剑行招的剑修,并不能在肉身搏杀上占得多大便宜,因而从不以为意。
时至今日,剑修杀力之强才真正具象化。
那口赤色飞剑杀尽鲛人之后,略在半空荡了一荡,仿佛还没尽兴。
冯曜不由分说,只招了招手,惊螫乖觉飞回,没入袖中。
四层楼上的张禾音还没回过神来,范毅强竭力挤出笑容,俯身深深行了一礼,开口说道:“尊客放心,这伙鲛人本就是无理行掠,败亡亦是自作自受,等到了屿海仙市,我家定向妖国、枢玄府禀明,不会有人寻您的麻烦。”
“多谢费心。”
冯曜微微颔首,轻声道:“事故已定,行船吧。”
“是。”
范毅强有心恭维讨好,欲让对方指点一二,却怕惹人厌烦,事不成反而为祸,态度拘谨谦卑。
他目送对方回了舱房后,便赶忙招呼仆役洗刷船板,船卫修补禁制,亲自去安抚黑皮海狗,即刻准备行船。
馀下船客自然不敢多说什么,纷纷缩回房内。
张禾音依旧愣在原地,不知作何感想。
舱房内。
冯曜拿住常阴的头颅,目光微沉,默念法诀。
不多时。
头颅卤门处,便升起一道飘忽青烟,孱弱如风中残烛。
冯曜毫不含糊,探出手掌捏住青烟,一段段记忆如走马灯般,在眼前不断闪回。
雷霆都司常须执法,铲奸除恶难免需要刑讯逼问。
任何逼问都不比搜魂来得轻松方便,故而凡是灵官职级之人,都有授下搜魂术。
在冯曜看来,此法过于简单粗暴,搜魂过后,受术者将直接身亡,神魂尽销。
徜若搜到关键讯息还好,若是对方神魂里藏了手段,很容易断了线索。
不过此时此刻是一位紫府对一名筑基妖修搜魂,自然一览无馀。
片刻过后。
冯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袖口轻震打散青烟,打开舷窗。
真卷裹头颅,将其染作飞灰,顺着舷窗没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