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有兵对兵、将对将的规矩,真动起手来时难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周遭数十丈皆焚为白地,军卒还未反应过来,就淹没在炙烈的金焰雷火之中。
连哀嚎也来不及发出,就被焚作飞灰,飘零于长风之中,清出一片开阔战场。
尽管动手之前就知晓这是必要的代价,但当地狱景象真切发生在眼前,众人多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岳渊只觉肚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口涌上酸涩不堪的苦水。
他强忍不适,将目光聚焦在营帐上。
北边营帐淹没在焰光雷火之中,霎时间,深绿毒雾自内而外喷薄而出,朝四面八方铺开。
借着毒物扩散的掩映,十馀道狼狈身影从中掠出,分别朝东、西、北三方逃窜而去。
众人见状,连忙纵起遁光包抄攻出。
两拨人马便在仓促间短兵相接,战成一团。
一时间杀声震天,各等形秩符器灵箓缭乱纵横,炁光汹涌破碎,时局如同雾里看花,瞧不真切。
此番出手雷厉风行,奇正相合。
魏灵显之众在未有防备的情况下,先吃了记最克妖邪的斛雷珠,多数人元气大伤。
又因分兵之举,人手上不占优势,一时难免措手不及。
只不过一二时辰,九幽教筑基这边便折损数人,显出颓势,将露败相。
冯曜率人早早埋伏在北面,营中有三人朝北飞出,正撞在他们手中。
这些人要么伤势最重,要么斗法本事不济,才被魏灵显特意安排往北逃亡,不料却一头扎进了险境之中。
冯曜悍将刃锋抬起,凝如白浆的剑罡溅射泼洒,瞬息便将腾卷翻涌的毒雾斩开。
海毒鬼大惊失色,招呼身边两人,各施手段匆忙招架,却不料暴露气机行迹。
符器道术当头砸下,狠狠犁过几人的立身之地。
尘土飞扬,风流云散。
三位筑基的躯壳便被生生打灭,碎成一滩肉泥。
为以防万一,冯曜上前探查一番,确认没人侥幸走脱后,才令属下分别驰援东西。
“该死的刘已!竟敢诈降诓骗我等!”
妖艳女修见北方亦有敌手赶来,便知三位同僚恐怕丢了性命,心头悲怆。
她身周衣衫破烂,左臂处血肉模糊,披头散发如地底厉鬼般,声嘶力竭道:
“都道我魔修奸诈狡恶,偏偏你们这群自诩高洁的玄门羽士,尽使些断子绝孙的吊诡阴谋!自杀自灭的事都能做的出来!”
岳渊等年轻世家子,一路行来厚资丰财,修道年岁尚浅,未经风浪。
即便同门操练比试,如在曲殇法会之上,也都能点到为止。
似这般以道术神通屠戮凡人,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本就愧不能当。
此时被她话语一刺,顿时魂不守舍,心绪如麻,有了刹那失神。
同品同阶真炁必争分毫,筑基间的相杀相斗更是如此。
便是这刹那的空当,就令这四名九幽魔修喘过气来。
那女修吹弄紫圩,霎时飙出四道明晃晃的煞光,直朝四人扑去!
“小心!”
许红袖惊呼一声,手腕轻解,流明红绢迎风张开,裹住煞光消解此厄。
这般险之又险的境地下,几人瞬间从失神中回过神来,正欲施展手段再次将敌手攻势压下。
然而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鬼魅身影悄然而至,高大身躯压在众人头顶,梭摩斧光发出沉闷而又凄厉的呼啸,斫开层层火烟,悍然落下!
岳渊额前须发飞舞,被这抹霎时袭来的斧光,刺得睁不开眼。
眉心霎时射出一道浩荡银光,宛如急湍奔出,迎着斧刃冲泄而出。
此乃家族长辈设下的手段,危机时能护他周全。
魏灵显怒目圆睁,放声大吼,转动手腕,锋芒一转,横挥梭摩大斧,势要将几人拦腰斩断!
那斧光仅是迟缓了些,生生劈开银色洪流,银光贴着斧刃光面泄走,无可奈何。
躯壳疯狂示警,心神摇撼不止,太阳穴筋鼓胀如鸡子,刺骨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后颈如有千针扎下,鲜明刺痛袭遍头皮。
连同岳渊在内的众人被那股莫名气机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时机稍纵即逝,形势急转直下。
兔起鹘落间。
甲子荡魔剑经第六式——朔风追电!
叮——!
牙酸颤响回荡不息,剑气烟尘冲散四下。
仿佛无有可当的斧刃,终于在落下砧板之前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