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曜停下遁光,立在云头之上,以手抚剑,目视云烟缭绕的奇崛险岳。
山高万仞指天穹,枯松倒悬倚绝壁,青幽苍翠,巉岩巍峨。
黄鸢绕枝而栖,猿猱攀援上下,啼鸣嘶叫不止。
尽得山川之美矣。
近处有三山拱卫,皆作观礼之用。
三处峰顶之上,无数练炁修士翘首以盼,静待午时开场。
其上则是舟船云集、香车遍空,华盖团簇,放眼望去无边无际。
天中飞宫中,各峰峰主高卧云塌,仪态不一,各自谈笑风生。
各色人等齐至,喧闹嘈杂,声势相较以往宗门大比更加浩大。
远远处,贺青玄静静屹立,向冯曜微微颔首。
玄黑遁光划破长空遥遥掠来,停在冯曜不远不近处。
周尧信见冯曜早早到了,不由笑道:“今日来得倒早,不搞压轴登场那套了?”
“手头没什么要紧事耽搁,便提前来了。”冯曜淡淡道。
周尧信微微颔首,馀光瞥见天际两道熟悉的遁光往这边赶来,低声传音道:
“登山时小心点,林周两家要对付你。”
“你自个不就是周氏族人,何必多嘴一句提醒我?”
冯曜哑然失笑,不由传音提问:“还是说,你也是自幼在家族备受虐待的私生子?”
“那倒不是,两头下注而已,他们斗赢了你,对我来说没有好处。”
周尧信摇摇头,蛰狐地帷幕中撼天拔地的响动犹在眼前,他心底满是忌惮,继续传音道:
“上等道基,又有虞氏势力作保,他们想整垮你哪有那么容易。”
“若你挺过这关,只望将来能饶过我和周福通一命。”
“今后的事,谁又说得清呢。”冯曜对此不置一词,淡然笑道。
周天杰和林繁梧已至近前。
周尧信为避人耳目,默默离冯曜远了些,但也没跟两人聚在一处,仅是点头示意而已。
周天杰尤以这位声名在外的“千里驹”为耻,见他连招呼也不打,环臂冷哼一声。
不久后,周福通和林代化也分别赶到。
数十位生面孔聚在一块窃窃私语,见得几位顶顶大名的竞争者,不由露出满脸苦相。
快至日中时。
林武峰衣冠不整的纵光飞驰,一边匆忙系着襟带,神情仓促,姗姗来迟。
见此情景,众人俱是心照不宣,脸上憋着笑意。
到林繁梧三人跟前,林武峰第一时间认错,态度诚恳:“抱歉,我来晚了。”
“今天什么日子?憋一两天会死吗?”她皱起眉头,低声训斥道。
林代化扶额苦笑不已。
“我说你家虎魄炁法就是这点不好,进补虎骨气血,一憋就得憋几十年,迟迟不能筑基的老光棍彼彼皆是,这谁受得了?”
周尧信倒是很能理解,赶忙为林武峰开脱:“年少气盛,可以理解,好在没出岔子,算了吧。”
“是啊,算了吧。”林代化也应声附和。
林繁梧不是不知轻重缓急,只是看自家人大事临头还如此散漫,便气不打一处来,眼下只得忍着不发作,嘴上却不饶人:
“哼,这回就算了,到了墨遮山就赶紧收收心,别掉链子,否则事后我必要上禀族内,狠狠重罚!”
“是,我知道了。”林武峰松了口气,乖乖认错。
时辰已至。
罗浮派主邱如意自飞宫主位缓缓踱出,一众紫府高功尽数肃立。
此人相貌平平,周身气机不显,若不是堂而皇之立定天上,怕旁人只以为是个寻常中年人。
一众弟子纷纷行礼以示崇敬,山呼道:“弟子见过掌教。”
众声如潮,轰轰荡在山峦之间,回音久久不歇,淹没耳畔。
他含笑抚须,平掌轻按。
冯曜还未看清有何玄机,天地又重归于寂静。
邱如意说道:“诸君既已齐至,便先声明规矩。”
“照例,骨龄八十以下的筑基修士皆可参与,若是超龄,将会被墨遮山大阵逐出,各位自行掂量掂量。”
“各位须跋涉墨遮山,云雾大阵拨转感应之下,路上会遇见同样参与大比的同门,连胜四人即可登顶,届时以登顶顺序敲定名次,尔等可听明白了。”
“不论一路所攀至多高,落败就直接作废,重回山脚再度攀登。”
“明白!”一众筑基齐声应下。
“请便吧。”他说。
众人纷纷落下云头,在黄衣执事的指引下,自山脚矮丘处入山。
冯曜步入山中,立时云雾翻涌,伸手不见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