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黑飞舟急驰云间,天边划出一道长长弧线。
冯曜执掌船舵,暗自感慨。
数月之前,突破练炁所需的符钱都凑不齐。
出一趟远门,不仅赚了六万馀枚符钱,还得了桩上品符器。
这两笔横财,皆不是枯守山门就能轻易得到的。
玉卿在船板上逗弄着青蛇。
林芝葶百无聊赖,兀自进了船舱,跟冯曜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她发觉冯曜对于嬉戏游乐、谶纬符说不感兴趣,唯独谈及修行精义,才滔滔不绝。
忽然,他似乎想起什么,问道:“林小姐,不知芙蓉城是否有小阳雷丹售卖?若有此物,请帮我留心一些。”
少女两手捧着玉腮,视线在冯曜的背影上顿了顿,声音软绵绵的:
“小阳雷丹是修行雷属真炁的合用之物,能大大缩短采炁服炁的时间。”
“只不过原材珍贵,市面上向来紧俏,哪怕是芙蓉城中,也少有人会大量兜售。”
“若是实在没有,就不劳烦林小姐了。”冯曜轻笑道。
林芝葶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好看的眸子顿时弯成月牙儿:
“我又没说办不到,但有一个条件。”
“愿闻其详。”
凡人皆有所图,或名或利,冯曜早有准备,并不意外。
“你我算不算相识呢?”
“自然算。”
“既然相识,你知我的来历姓名,我也应知你的来历姓名,不然不算认识。”
少女莲步轻移,缓缓来到冯曜跟前,执拗的看着他:
“芙蓉城真传,林芝葶。”
他的视线错开那双剪水般的眼眸,侧过身子面对着她,郑重其事道:
“罗浮派,冯曜。”
林芝葶挥舞粉拳,笑容璨烂如花:“好啦,冯师兄,今后就叫我芝葶好了,身边亲近的人都这么叫。”
“要不还是——”
冯曜回身掌舵,侧对着林芝葶。
他下意识想要拒绝,自觉与林芝葶仅仅萍水相逢,算不上多么亲近。
馀光瞥见少女意味深长的微笑,冯曜最终还是轻叹一声,心中复杂不已,轻声说道:
“芝葶。”
“再说一遍,我没听见。”
林芝葶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松开,故作耳背,略带期盼的望着他。
“芝葶师妹,勿要拿我取笑了。”
“好吧好吧,小阳雷丹的事我一定办到,放心好了。”
“好,届时符钱照价付你。”
林芝葶不在乎这些符钱,就算她出也无所谓。
然而冯曜此时不愿拿自尊换符钱,少女自然也不强求,颔首应下。
晌午时候,飞舟缓缓停在芙蓉城外。
早在进入甘露小泽时,玉卿就已传信宗门,不然飞舟绝计不会如此畅通无阻的开进芙蓉城。
巍然城楼上。
一身材高大的女修静静候着,此人窄面狭眸,颧骨高耸。
两女从飞舟下来,冯曜则遥遥立在舟上,朝这边打了个嵇首。
林芝葶见到自家师尊,乳燕归林般拥了上去。
玉真道人宠溺一笑,似在责备徒儿因何来迟,可是路上出了差池。
少女叽叽喳喳同玉真道人说了一通,最后向舟上看了一眼,问道:
“人家救我一命,又将我护送回宗门,总不能让人家空着手回去吧。”
“你呀,小小年纪就骼膊肘往外拐。”
玉真道人戳了下她的额头,无奈一笑:“要什么?”
“小阳雷丹。”
“是谁家子弟?我兴许还认识。”
“哎呀,别问啦。”
“好好,拿去吧,小机灵鬼。”
说着,玉真道人从袖中取出一紫檀木匣,递了过去。
林芝葶欣然接过,飞身而起送回木匣。
她没有两手空空的回来,手里拿着个装满符钱的储物袋。
玉真道人拿过一看,笑着说道:“呦,整整五万,不闻铜臭的林大姑娘也学着做生意了?”
“那是自然。”
林芝葶扬起白淅光洁的下巴,傲然道。
玉真道人扶额苦笑:“以后还是别做了,净往里赔钱。”
少女愕然愣在原地。
玉卿抱着青蛇在身后偷笑不已。
“还有,我给你的衔漆玉环带在身上了吗?”
“当然。”
林芝葶伸出左手小臂,晃动着浸在琥珀般的墨色蛟蛇。
此刻,悄然远去的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