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焦黑的干瘪尸体露出真容,冯曜目光不经意一转,缓缓退出烧起熊熊烈火的绣阁。
玉卿见状欢呼雀跃,抱着林芝葶涕泪横流。
少女立在原地,扬起下巴,焰光在眼瞳里倒映出异样神采。
八九年窝在家里修行,寂聊至极不谙世事。
这几日路遇夜叉强盗,幸逢良人度过难关。
今朝出山除魔卫道,简直大快人心。
行来险之又险,好在每次都逢凶化吉。
一路跌宕起伏,颇有趣味。
念及此处,林芝葶微微侧首,望向冯曜平静淡漠的脸庞。
时值太阳落山,浩大天际深蓝幽暗,缓缓侵蚀着最后一线赤红。
刀兵起焰,血光飞溅。
宴厅那边的宫灯暗了泰半,喊杀声渐渐停歇下来。
处理完杂鱼,陈立赶到院外,眼见此景。
看来墨齐风确是身死无疑,两女模样狼狈,却没受大伤。
冯曜衣衫不然纤尘,气息若虚若缈,静静立在良夜中,一言不发,
老道心悦诚服,对年轻道人微微躬着身子,神态躬敬。
“冯公子,宴厅那边打扫干净了。”
瓦愣上许多枯草的断茎当风抖着。
烈焰映衬下,道人身影落在地面,显得尤为高大挺拔。
他收起风火元珠,炁光一散消失不见,轻声说道:“你们先走,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陈立不明其意,但还是依言而行。
玉卿略有不满,刚想开口,就被林芝葶捂住嘴巴拽了出去。
众人散去,园林中传来几声杜鹃啼血。
上好梁木烧得正旺,火花纷飞,烟涉长天。
沉默良久后。
冯曜握剑而立,淡淡说道:“你骗不到我,没死就赶紧出来。”
夜色依旧沉静,回应他的是屋墙倒塌的响动。
他并不多话,唤起风火元珠悬在额顶,收摄起大片大片的火焰。
不多时,绣阁火焰平熄,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灰烬翻飞。
冯曜提起长剑,刺向梁木之下。
叮!
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看来你真是大派弟子,一手骸中盾都能使得出神入化,我这替死之术被你看穿了。”
一道虚弱声音从梁木底下传来,语气里尽是哀求:
“害,冤家宜解不宜结,老夫都让你杀一回了,放过我行不行。”
“你一日不死,我心难安啊。”
风火元珠蓄势待发,火蛇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倾泄出去。
“死前,我还有一事不明。”
“说。”
“我这门假死之术极为高明,你如何看出来我没死?”
“问你的好儿子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样的!”墨齐风癫狂大笑:“别留他一命,否则将来有你好受的。”
话音未落,风火元珠轰然落下,将墨齐风的残蜕砸了个粉碎,打得地面凹陷,碎石纷飞。
……
园林假山下。
当着冯曜、林芝葶等人的面,墨涤打开了仅有他父子二人知晓的地库。
符钱六万,下品符器三件,灵材数颗,玉石玛瑙百枚,白银黄金不计其数,文玩字画堆积如山。
几人未觉如何,跟在后面的刘天虎、陈立暗暗吃惊。
两相比较之下,林鹿洞未必有如此巨富。
冯曜毫不客气,将符钱、符器、灵材尽数收入囊中。
林家小姐不缺这些俗物,无所谓获利多与寡,单索要了一件下品符器留作纪念。
馀下凡俗珍物,则都交给林鹿洞自行处理。
白捡了天大便宜,陈立十分高兴,连连道谢。
冯曜在地库环顾一圈,没发现术法典籍,只得开口问道:
“墨齐风藏书何处?”
他对邪门外道不感兴趣,唯有那门替死之术可堪一用。
墨涤似乎早就料到对方会有此问,递上烧得焦黑的储物袋,笑着说道:
“这玩意他一向看得紧,生怕被我们这些不成器的偷学了去,唯有对那六个义子倾囊相授,藏书怕也是随身携带,放在储物袋里。”
冯曜接过储物袋,心念轻动,碎镜照出墨涤心相。
却见此人明明有胎息修为存身,的确不曾修行术法。
墨齐风于此处据山为王,冯曜却没任何偏安的念头,吩咐道:
“芒山一应仆从女眷,为恶的杀了,不曾作恶的就分发些细软盘缠,让其自行下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