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军在旁边盯着,哪一步做得不好当场纠正。
刘卫东负责记数,每封好一箱,就在本子上记一笔。
记到第二百箱的时候,他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建军哥,一半了。”
林建军看了看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又看了看墙上贴的进度表,距离交货期还有十二天。
“加快速度。今天争取再封五十箱。”
六月二十五日,最后一批货包装完毕。
婉晴在本子上记下最后一笔,把笔放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看着那堆纸箱,眼框有些红。
“建军,咱这是头一回把东西卖到外国去吧?”
林建军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堆纸箱,点了点头。
“你以前说,要让咱家过好日子。我那时候以为你就是说说,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
林建军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粗糙,温热,骨节分明,指腹上全是这些日子干活磨出来的新茧子。
“这才刚开始。”他说,“以后,咱们的东西不光卖到日本,还要卖到美国、欧洲、
全世界。”
婉晴看着他,笑了,眼框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六月二十六日,林建军联系了泰安地区运输公司,租了两辆大卡车,把货从响水涯运到青岛港。
装车那天,全村人都来看热闹。
翠花蹲在卡车旁边,看着工人们一箱一箱地往车上搬,嘴里念叨着:“这一箱是俺封的口,这一箱是俺封的口————”
张婶站在旁边,帮她书着:“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翠花,你封的箱子不少咧。”
王大爷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面,眯着眼看着那些印着外文的纸箱,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咱响水涯的东西,要出国了。”
林母站在院门口,两只手抄在袖子里,看着那些纸箱被搬上卡车,眼框红红的,嘴里念叨着:“老奶奶保佑,一路平安。”
林父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些纸箱,嘴角微微翘着。
大宝站在卡车旁边,仰着头看着那些比自己还高的纸箱,忽然问了一句:“爸,这些箱子到了日本,那边的人会不会说中国话?”
林建军笑了:“不会。但他们知道,这些东西是中国来的。”
“那他们会不会知道是咱家做的?”
“会。箱子上写着呢——响水涯。”
大宝高兴了,蹦了两下:“响水涯!咱家的!”
六月二十八日,林建军跟着卡车去了青岛港。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海。
从泰安到青岛,三百多里路,卡车开了将近一天。
到了青岛港,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黄,巨大的吊车在码头上缓缓移动,货柜堆得象小山一样高。
林建军站在码头上,看着这片一望无际的大海,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他的蛋黄酱、烘干蘑菇、防风草,就是从这里出发,坐船漂洋过海,去到那个叫日本的地方。
报关、商检、装船,这些手续他还不是太懂,但孙科长派了一个人来帮他办。
来人姓李,三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办事很利索。
“林厂长,这是报关单,您签个字。”李同志递过来一份文档。
林建军接过笔,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林建军,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厂里签合同的时候,签了无数次名,却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手抖,这次的激动之情要胜过前世不知多少倍。
这是第一批出口的货,是他和婉晴、沉克诚、孟丘、赵广俊、刘卫东、翠花、张、
孙嫂,是响水涯所有人一起于出来的。
他把笔还给李同志,转过身,看着那艘即将起航的货轮。
“林厂长,货装好了。”李同志在旁边说,“明天一早开船,估计一个星期左右到日本。”
林建军点了点头,在码头上站了好一会儿。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远处有几只海鸥在飞,叫声在风里飘散。
他忽然想起星露谷的海滩。
想起威利蹲在码头上补渔网,想起那个戴着草帽的老渔夫对他说的话——“钓鱼是一门手艺,用手竿钓上来的鱼,跟用蟹笼捞上来的,那能一样吗?”
不一样。
自己亲手种出来的东西,亲手做出来的东西,跟买来卖去的,能一样吗?
不一样。
他转过身,往码头外面走。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艘货轮。
货轮已经装好了货,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甲板上亮着灯,在暮色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