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绿雨来临
他。

    馀斌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只说了句“大哥,谢谢你”,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

    婉晴从里屋走出来,在八仙桌旁边坐下来,把二丫抱在怀里。

    二丫已经困了,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嘴巴一撅一撅的。

    “馀斌走了?”婉晴问。

    “走了。”林建军把桌上的碗筷收了收,“孙大牛去找他了,他害怕。”

    婉晴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头轻轻拍着二丫的后背。

    “馀斌这个人,胆子本来就小。沾了赌以后胆子倒是不小,现在不赌了胆子又缩回去了。赌博这东西,真是害人。”

    林建军把碗筷端到灶房里,放在案板上,转过身来看着她。“要不是馀斌是秀儿的男人,我懒得管他。赌鬼不值得同情。”

    婉晴没接话,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二丫,二丫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声细细的。

    “可秀儿是你妹妹。”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不能不管她。”

    林建军没说话,在灶台边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火苗子呼呼地窜起来,把灶房映得红彤彤的。

    婉晴抱着二丫回了里屋,把她放在炕上,盖好被子。

    再出来的时候,林建军已经把碗筷洗完了,正蹲在灶台前头擦手。

    “建军。”

    “恩?”

    “你说,孙大牛以后会不会找咱们麻烦?”

    林建军站起来,把手上的水在裤子上蹭了蹭,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粗糙,温热,骨节分明。他把她的手翻过来,看着她手心里那些干农活磨出来的老茧。

    “不会。”他说,“他不敢。”

    婉晴看着他,没说话。

    “他现在是刚出来,心里头憋着一股气,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等这股气过去了,他就明白了——他拿什么跟我们斗?论钱,他没有。论人,他没有。论理,他更没有。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凭什么跟人斗?”

    婉晴低下头,手指头慢慢收拢,握住了他的手。

    “我就是担心。你这个人,心大,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架不住小人惦记。”

    “我心里有数。”林建军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贴了一会儿,然后松开,“睡吧,明天还要去蘑菇房。”

    煤油灯吹灭了,屋子里暗下来。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光斑。

    婉晴的手从被窝里伸过来,搭在他手背上。林建军把她的手翻过来,十指相扣。

    窗外的蛐蛐又叫起来了,一声接一声的,不象秋天那样凄凄切切的,是春天的蛐蛐,叫得有劲。

    他听着蛐蛐叫,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过明天的事。

    蘑菇房的架子还差几排,明天得安完。南坡的防风草地该下种了,种子在沉克诚那边放着,蛋黄酱的订单明天得发货,韩副科长那边催了好几次了。

    想着想着,眼皮子就沉了。

    他握着婉晴的手,在蛐蛐叫声里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