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晴大约已经在做饭了,大宝和二丫估计已经在炕上等着了。
他推开院门,婉晴正蹲在灶台前添火。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湿透的衣服、满身的泥巴、裤腿上的草叶子上停了一瞬。
“你不是出门办事吗?”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更多的是心疼,“怎么搞成这样?”
“路上摔了一跤。”林建军笑了笑,“在沟里滚了一身泥。”
婉晴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站起来给他舀了一盆热水。
“洗洗,换身衣裳。饭马上好。”
他应了一声,端着盆进了灶房。
洗完脸换了衣裳,坐到炕桌旁边的时候,大宝和二丫已经围着炕桌等着了。
大宝手里拿着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炒鸡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二丫坐在婉晴腿上,手舞足蹈的,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吃吧。”婉晴把筷子递过来。
林建军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了两口糊糊。糊糊是刚熬的,还烫嘴,入口顺滑,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干了一整天的疲惫在这股暖意里散了大半。他放下碗,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吃到一半的时候,院门响了。
婉晴放下碗,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是馀斌。”
林建军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馀斌走进来,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褂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副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既象是心虚,又象是害怕。
他站在堂屋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看看林建军又看看婉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吃了没?”婉晴问。
“吃过了。”馀斌的声音闷闷的。
婉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建军,站起来把大宝和二丫带进了里屋。
馀斌在八仙桌旁边坐下来,林建军给他倒了一碗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两只手捧着碗沿,指节泛白。
“大哥,”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涩涩的,“孙大牛来找我了。”
林建军靠在椅背上,等着他往下说。
“前天下午,他从拘留所出来第二天,就到我家来了。进门就问是不是我告的密。”
馀斌的脸有些发白,说话的声音都在抖,“我说不是,跟他没关系。他不信,说那天晚上没去帮忙,公安就来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说我那天肚子疼,在家躺着。他不信。我说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那个眼神看得我浑身发毛。后来他站起来就走了。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要是让我查出来,你等着’。”
馀斌把碗里的水一饮而尽,把碗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林建军,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大哥,我害怕。他把胡大喇叭打成什么样你是知道的。他要真是认定了我,我怕……”
林建军没急着说话。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放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馀斌,他查不出来的。他凭什么查?证据呢?人证呢?他什么都没有。他就是猜的,碰巧猜中了而已。你别自己吓自己。”
馀斌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而且——”林建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就算他知道是你举报的,又怎么样?赌博是违法的。他开赌局,抽水放贷,打人催债,哪一条不违法?他告你什么?告你举报他违法?这话说到天边去也是他没理。”
馀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可他现在出来了,我怕他……”
“怕他打你?”林建军打断了他的话,“他打你,你就报公安。他刚出来,再进去就是二进宫,罪加一等。他不傻,他知道这个道理。”
馀斌沉默了好一会儿,两只手捧着碗沿,指腹摩挲着粗瓷碗沿上的纹路,沙沙地响。
“大哥,那我……我该怎么办?”
“你什么都不用做。”林建军看着他,语气缓了缓,“你就咬死一条——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天晚上你没去帮忙,是因为肚子疼。赌局的事你一概不知。公安是怎么来的,你不知道。谁举报的,你不知道。从头到尾,你就三个字——不知道。”
馀斌抬起头看着他。
“他问你一百遍,你就说一百遍不知道。他没证据,他拿你没办法。”林建军顿了顿,“你越慌,他越觉得你有鬼。你越是理直气壮,他越是拿不准。记住了?”
馀斌点了点头,把碗放下站起来。“大哥,那我回去了。秀儿在家等我。”
“路上小心。”林建军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