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谁也没想到。
腊月里虽然下了几场雪,但都不大,冷几天就缓过来了。
大家以为年都过完了,天该暖和了,谁知道正月初十以后,北风一天比一天紧,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到了正月二十,又开始下雪。
而且不象是冬天那种零零星星的小雪,雪非常大,从早下到晚,下起来没完没了。
林建军站在院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眉头拧成了疙瘩。
天灾果然来临了。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地里的麦苗被厚厚的雪盖住了,看不见一点绿色。
赵广俊踩着没膝的雪,在麦田里走了整整一个上午,回来的时候裤腿湿了大半截,鞋里灌满了雪水,脚冻得发紫。
他蹲在队部的炉子旁边烤了半天,才缓过来。
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对林建军说:“麦苗冻了不少。”
林建军在心里算了一笔帐,南坡的麦田是去年秋天种下去的,按说已经过了最冷的时候,返青水也浇了,底肥也施了,应该能扛得住。
但这场雪来得太猛,气温降得太快,地表冻裂了,麦苗的根系冻伤了一部分。
等雪化了再看,怕是会死一片。
村里人开始慌了。
胡老四家的白菜全冻坏了,一棵一棵软塌塌地趴在地里,叶子发黑,根茎发臭。
孙有田家的箩卜也没保住,拔出来的箩卜心全冻成了冰碴子,嚼在嘴里像嚼冰块。
张婶家的鸡冻死了一只,翠花家的水管冻裂了,王大爷的老寒腿犯了,疼得下不了炕。
正月二十五,雪停了,天放晴了。
但气温更低,太阳虽然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可气温却极冷,吸一口鼻子都会冻疼。
屋檐下的冰溜子有一尺多长,一排一排地挂着,晶莹剔透的,本是极好的景色,但谁也没心思欣赏。
村里人开始缩衣减食了。
去年的秋粮分了一部分,各家各户留了一些,但谁也没料到年后会这么冷、雪会这么大,而且还过了个年,存粮消耗了不少。
地里的菜冻死了,窖里的菜吃完了,春收还早着呢,新粮还没下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家家户户都把口粮收紧了一分,一天三顿改成两顿,干的改成稀的,白面改成杂面,杂面里掺野菜。
林建军家里不缺粮。
星露谷的农场在冬天也一直在产出,小麦、土豆、防风草,一茬接一茬。
鸡蛋也没断过,十六只母鸡一天能下十几个蛋,蛋黄酱一罐一罐地做出来,码在柜子里。
熏鱼、烘干蘑菇、草莓酱,样样都有。
但他不敢拿出来。
现在村里家家户户都在挨饿,你家里有粮有肉有蛋,别人怎么想?
就算不怀疑粮食的来路,也会上门来借。
借不借?
借了一个就有第二个,借了这家那家怎么办?借出去的粮什么时候能还?
都是乡里乡亲的,不借得罪人,借了有暴露自己粮食来源的风险,而且现在虽然缩衣减食了,但也饿不死人,只是日子稍微苦了一点。
他跟婉晴商量了这事。
婉晴正在灶房里熬糊糊,听见他说完,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那咱家就不吃肉了?”
“吃。但别让人看见。”林建军在灶台边蹲下来,压低了声音,“肉炖了,别端到堂屋去吃,在灶房里吃。骨头别扔,埋远点。油渣子也别让人看见。”
婉晴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知道了。”
从那天起,林建军家做饭就更小心了。
炖肉的时候把灶房的门关严实,窗户用旧布堵住,不让香味飘出去。
吃饭的时候也不在堂屋吃了,一家四口挤在灶房里,围着灶台吃。
吃完以后碗筷洗干净,锅也刷干净,剩菜剩饭倒进泔水桶里,盖上盖子。
二丫不懂这些,有肉吃就高兴得直拍手,嘴巴里塞得满满的,油光光的。
林建军赶紧用手捂住她的嘴,低声说:“别出声。”
邻居家在楼顶上能看到他家的场景,他怕二丫被邻居看到,虽说日常和邻居家表面上相处的还行,可前世父母去世,他们都不来吊唁一下,当时那个时间点,两家也是几十年的邻居了,因此这让他很不舒服,所以今世也不想跟他们走的太近。
二丫被林建军捂得一愣,眼睛瞪得圆圆的,以为是在跟她玩,咯咯笑了起来。
婉晴赶紧把她抱过去,哄了半天。
大宝懂事一些,知道不能在外面说家里吃了什么。
有一次翠花来串门,问他“大宝,你家过年吃啥好吃的了”,大宝看了看林建军,然后说“吃的糊糊和咸菜”。